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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狂飙

豫西狂飙(六)

 

2015/11/5 14:01:40   来源:   人气:49

 

第三章偃师兴师

22

     队伍翻过轩辕关,继续向偃师县佛光峪方向前进。正行进间,突然前面山林中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皮定均拉住骡缰,“前面有情况!”他对跟在后面的徐子荣说。
    话音未落,侦察员王铁山飞马报告:“司令员、政委,我们先头部队受到不明身份武装的阻击,无法前行。”“有多少人?”皮定均忙问。

     “大概有二十多人!”王铁山回答。“我们的人有伤亡吗?”徐子荣问。“那倒没有,——他们都朝天上放枪。”王铁山说。
    “马上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在情况不明之前,任何人不准还击。”皮定均下了命令。“是!”王铁山拨马而去。
      皮定均仔细听那乱七八糟的枪声:老套筒、中正式、三八大盖,枪型不一。凭他多年的战斗经验判断,这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地方武装,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不堪一击。“老皮,怎么办?”徐子荣问皮定均。“改道走,不能打!”皮定均很干脆地说。
     队伍刚要准备掉头,突然从对面山林里跑出来一个小伙子,他高声喊道:“停一下,八路军同志们!”

     皮定均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个青年人:“为什么不让走?”
     那青年人解释道:“对不起,是我们看错了,把你们当成前几天来我们村的假八路军啦。我叫韦学堂,佛光峪人,我和同村的好几个年轻人两月前被日本鬼子抓到登封修飞机场,那天夜里就是你们把我们解救出来的。”他指着战士们身上的牛皮子弹夹说:“就是你们,那天夜里我看到了。”
     皮定均惊奇的问:“难道还有假八路军?”那青年忙说:“有,有啊!前几天,我们刚跑回村里,听村里人说庄子上来了百十人, 穿八路军服装,背着洋枪洋炮,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以为是你们,一宣传,村上的人乐坏了,忙欢迎他们进村。可谁知道他们一进村就翻脸了,逼着乡亲们给他们杀猪宰羊,送钱送粮,谁要不听他们的话就拳打脚踢,还拿着枪吓人。我们才知道看错了人,趁他们吃喝得 正欢时把他们的枪炮抢走了。这下他们可慌了,急忙撒腿就跑 。乡亲们骂道,我们怎么想八路军也不会是你们这副德性,谁知道是群冒牌货。”说罢,小伙子向山上跑去,边跑边喊:“别打啦!这次是真八路军来啦 !他们是打飞机场的八路军……”
     枪声停住了,人们纷纷从大石头后面树林子里跑出来,欢天喜地把队伍接进了村,部队就在佛光峪驻扎下来了。
     安顿下队伍后,皮定均由韦学堂引领到村外山上察看地形。他们站在山顶上,放眼望去,四面都是高山密林,山路崎岖,交通不便。此处又正好位于登封、巩县、偃师三县交界的地方,山高皇帝远,国民党军和日本鬼子都很难到这里来。这里离少林寺不过半天路程,距白栗坪也不足一天路程,从战略上讲,可以和白栗坪遥相呼应,互为犄角。
     皮定均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来,韦学堂也在另一块石头上坐定。皮定均问韦学堂:“佛光峪这一带人愿意跟八路军打小鬼子吗?”
      韦学堂激动地说:“我们怎么会不愿意?原来的保长去县城开会,回来后说日本人来了要建大东亚共荣圈,搞什么‘王道乐土’,骗我们去修飞机场。这两个月,乡亲们算是看透了,中央军坏,小鬼子又狠又毒,以后这帮混蛋再说得天花乱坠,我们再也不相信他们了。这全都是骗人的鬼话。这些日子,我们村的几十个年轻人合计了一下,都想跟八路军打鬼子去。我们这一带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中央军跑的时候,我们连拾带抢弄了几十条枪,再加上原来的枪,我们佛光峪就有上百条枪。这一带地形复杂,就是来了千儿八百鬼子我们也不怕他们。”
      皮定均高兴地站起来,拍着韦学堂的肩膀说:“中国人都像你们这样,那小鬼子还敢在中国胡作非为吗?我们都拿起枪,小鬼子早就滚回东洋去了。我们中国人要是都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打败这些入侵的强盗。”
     韦学堂拉着皮定均的手兴奋地说:“皮司令,你的话算是说到俺们的心坎上了。我们佛光峪人绝不当孬种,我们开始干吧!”皮定均点点头说:“好!那我们就趁热打铁开个群众动员会,把这里的群众组织起来。”
     皮定均等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看着天边那一抹如血的残阳,心里盘算着召集群众开会的事。这时警卫员刘忠英跑来报告房子早安排好了。他们一起来到房子前。这是用石头砌成的房屋,非常整齐地排列在小溪两边,溪水清澈透碧,静静地从佛光峪村中穿过。皮定均一看,说:“真是个理想住处,有山有水,有树林。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徐子荣从院子里迎出来,问皮定均:“转转看看感觉怎么样?”皮定均面带喜色说:“地势民情都不错,挺适合我们打游击,建根据地。这里离白栗坪不足一天行程,可以遥相呼应。”徐子荣听了很高兴,“老皮,你不想走了?好,今天晚上咱们开个积极分子会,把佛光峪的群众给发动起来。”二人一起走进院子。
     群众大会就在村中的佛光寺举行。天黑下来后,吃过晚饭的村民三三两两来到佛光寺。人们听说是打飞机场的八路军来了,都跑来看热闹,都想看看八路军是什么样子,敢和小鬼子对着干,他们都想看看威震中岳的皮司令。他们从家里拿来花生、红枣、蒸红薯,见到门口站岗的哨兵就往他们手里塞。
     会场上点着十几个火把,将佛光寺照得一片通明,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老的、少的、年轻力壮的,有好几百人,将整个大殿前的空地拥得满满的。
     皮定均与徐子荣站在大殿的台阶上,不停地向老乡们挥手示意。皮定均看大伙都来得差不多了,目光向徐子荣示意开会,然后向会场挥手,从上衣袋中掏出一盒火柴对大伙说:“乡亲们,你们说这是什么?”
     大伙一听都乐了,心想这个皮司令真逗,明明是一盒火柴,还问什么?大家都忍不住笑了,高声说:“火柴嘛,这玩意家家都有,就连三岁孩子都认得!”
     皮定均拿着火柴在大伙眼前一晃,笑着对大伙说:“乡亲们,你们说说,为什么这火柴不会着火呢?”
     韦学堂也被皮定均逗笑了,看着皮定均手中的火柴说:“皮司令,你用手一擦不就着火了嘛!”
     皮定均见大家兴奋起来了,就引导大家说:“乡亲们,我们八路军来佛光峪就是想做一根能擦得着的火柴,把大伙的抗日热情给点燃了。我们豫西人民就像一堆堆干柴,这堆干柴要把小鬼子烧焦!”
     人们一听他一说,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皮司令是给大家来讲抗日的大道理的。会场热闹起来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了:主要是我们中国人心不齐,要是心齐了,起来和他们拼命,他就不敢来欺负我们。
     徐子荣听到群众议论,高兴地说:“大家说得好,日本鬼子敢欺负我们,主要是咱们中国人不团结。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是燎原烈火。”
     韦学堂大声说:“皮司令,你说说今后我们佛光峪人该怎么办。我们大伙都听八路军的话!”
     皮定均见大伙情绪高涨起来,首先宣讲了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的抗日主张。然后高声说:“我们先把咱佛光峪这把抗日大火烧起来,把豫西变成火海,烧死这些小鬼子!”这下大伙全都兴奋起来,齐声高呼:“好!”
     这时韦学堂喊起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顿时会场上沸腾起来,人们都跟着韦学堂高呼起口号来。皮定均、徐子荣他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灿烂。

23

     夜已经很深了,人群渐渐散去。皮定均和徐子荣心情愉快,他们一路上说笑着回到了住处。皮定均拿起放大镜,与徐子荣一起研究军用地图,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这时韦学堂带了一个年轻人进来了。他进门就说: “皮司令,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向你们汇报。” 
    “好啊!我们热烈欢迎你们给我们提供情报。快坐下慢慢说。”皮定均笑着让 二人坐下。韦学堂就问:“皮司令,巩县黑石关修铁路桥,又抓了好多民工。你们八路军打不打?皮定均听了韦学堂的话,忙说:“说说黑石关的情况。”
     韦学堂坐下后指了指那个青年人说:“他叫李大成,是我们村上的人。前两天他去了离我们这里四五十里的巩县黑石关。他表哥在那里开饭店,挺讲义气的,生意也不错。最近,小鬼子又抓了两千多民工修陇海路上的黑石关铁路桥。平时他表哥就看不惯小鬼子横行霸道,欺负中国人。小鬼子、汉奸经常到他店里,吃喝完了却不给钱。他一直想杀了这帮狗东西,可他没人没枪,干不成大事。他这个人人缘挺好,和汉奸队长也熟,常在一起喝酒。他让大成哥捎信问,我们八路军打不打黑石关,如果打,他可以帮我们一臂之力,配合我们一齐干”。
     “那个据点有多少鬼子?多少伪军?他们的情况能摸清楚吗?”徐子荣问。李大成接过话茬说:“能摸清楚。我表哥叫宋全有,和汉奸队长混得挺熟。那个队长不想给饭钱,就给表哥弄了一张特别通行证,说是皇军给了面子才给的。可表哥的生意都赔光了,要那张什么狗屁通行证有什么用?”
     皮定均听了拍着桌子说:“这些小鬼子,看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还能横行几时!这样吧,你明天和我们的侦察员去一趟,见一下你表哥,熟悉一下那里的情况。你看怎么样?”
     李大成见皮定均这么干脆,忙站起来说:“行!我们明天就去!”皮定均握着李大成的手说:“兄弟,谢谢你,路上小心。”
     韦学堂、李大成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派杨斌廉、王铁山随李大成去黑石关走后,皮定均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谋划攻打黑石关的战斗计划。他一会儿用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一会儿又凝神苦思。在屋子里的另一间,徐子荣和郭祥林也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徐子荣在仔细地分析支队面临的形势和亟待开展的工作:我军初到豫西,人地两生,加上敌人长期的反共欺骗宣传,冒充八路军诋毁我军声誉,以致出现老百姓见到我军就躲的局面,佛光峪就是例子。大力宣传我党我军的抗日主张和各项政策,充分发动群众,把一切愿意抗日的人士吸引和争取过来,共同抗日,这是当前的首要任务。其次,尽快与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协助恢复当地的党组织及其活动。要寻找战机,对日伪军进行几次强有力的打击,扩大影响,取得群众的信任。
     10月26日,在偃师县佛光峪,支队和豫西地委召开会议,总结前一段的工作。主持会议的徐子荣说:“先请四路宣传队的负责人分别汇报各地情况,然后研究今后工作部署。”
     听取完汇报后,皮定均高兴地说:“经过武装大宣传,我们调查了解到了豫西社会的基本情况和敌、伪、顽等方面情况,同各地的党组织取得了联系,可以说我们宣传队所到之处,红旗飘扬,抗日救国的歌声响彻四方,迅速扩大了我党我军的政治影响,极大激发了豫西人民的抗日救国热情,使一些爱国人士看到了抗战救国的光明前途,也震慑了一些汉奸和土顽势力,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随着我军取得一些战斗的胜利,我们很快打开了局面,点燃了豫西抗战的烽火。”与会同志对皮定均司令员的讲话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谈到恢复豫西党组织工作时,徐子荣耐心听取各方面意见后语重心长地说:“豫西斗争形势极端复杂、残酷,党组织破坏极其严重,现在有300多名地下党员已经和我们取得了联系,并迫切要求恢复党籍,恢复工作。依靠地方党组织是我们坚定不移的方针。对于失去联系和被捕的这些同志,不论过去他们干过什么,只要他们愿意出来参加抗日工作,我们都要热诚欢迎他们,相信他们,给他们分配工作,布置任务,提出要求,在工作中了解和锻炼他们。至于恢复组织关系的问题,可以等我们调查、了解清楚以后,再根据不同情况分别处理。这是个政策性很强的问题,我们一定要积极、慎重地处理。”
     会议根据刚刚收到的党中央和北方局的几个指示,结合豫西敌情和民情特点,确定了开辟豫西抗日根据地的具体部署:
     第一、确定两个基本区,支队也一分为二展开工作:以三团为主,活动在嵩山区,活动范围包括巩县、荥阳、汜水、广武、密县、郑州、新郑等县;以三十五团为主,活动在箕山地区,活动范围包括偃师、登封、伊川、洛阳、临汝、禹县等县。为了便于领导,支队又建立嵩山、箕山两个工委和专署,统一领导各地的抗日斗争和根据地建设。
    第二、积极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对国民党顽固派和地方实力派及其武装,通过统战工作争取他们抗日。如果他们坚持与我们为敌,勾结、投靠日伪势力,就采取先礼后兵的策略,争取主动,必要时坚决予以彻底打击。
     第三、迅速建立并扩大地方抗日武装,尽快恢复建立各级党组织,成立各级抗日民主政府和抗日群众团体。
     一天,政治部副主任孔祥祯笑容满面地来到司令部,进门就说:“皮司令,我听群众们议论,说佛光峪东面有个府店乡长,叫裴子明。 这个人脾气火爆,又讲义气,人送外号‘裴大炮。’他家里有钱有势,却祖祖辈辈不识字,家里人把他送学校念书,可他喜欢舞枪弄棒,在学校里没念几年书就回家了。这一带闹蝗灾,他就跑到冯玉祥的队伍里当兵,当了排长。后来冯玉祥队伍缩编,他就回到老家,当了府店乡乡长。他在那一带经营了几年,也有百十人的武装,是个地方实力派。中央军从这里溃败时,他光天化日之下去抢中央军的枪支,叫一个团长抓去,后来他的兄弟们花钱才把他保出来。他回来就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什么抗日队伍,狗屁不是,真他娘的一锅浆糊汤(指国民党顽固派蒋鼎文、胡宗南、汤恩伯),在老子面前就是他娘的一锅臭汤。杨虎城的三十八军新编三十五师从这里撤退时,把一批带不走的迫击炮弹、手榴弹、各种枪支弹药 交给他保管。听说孔从洲师长给他的弹药整整装了三孔石窑,多得很。小鬼子听说了,也打他这几窑东西的主意,他死活不交。小鬼子来扫荡,他和日军干了一仗。最后他带着百十个兄弟杀开了一条血路,冲了出去。我们要是能和他联合抗日,那我们就不愁没有弹药了。”
     皮定均听了喜出望外,忙说:“老孔,你是搞统战工作的,干脆带几个地方同志一起去会会这个‘裴大炮’。你们要跟他讲明我们八路军的主张,让他们跟我们合作。你快去办这件事,办好了我们在偃师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孔祥祯应声出门而去,这时皮定均才发觉肚子饿了,喊:“小刘,我要吃饭了!”
     到太阳快下山时,孔祥祯回来了。不过,他给皮定均带来的却不是一个好消息:裴子明躲着不见。皮定均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徐子荣看到皮定均的脸色有点不对头,就忙安慰皮定均:“老皮,要沉住气,好事多磨嘛!人家裴子明又不是说不见我们,这说明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我们要从长计议,慢慢来。刘备请诸葛亮还请了三次。我们的同志去了一次就想把人家请出来,是不是太性急了?”皮定均听了这话,心里舒畅了许多。
     天黑下来时,杨斌廉、王铁山从巩县黑石关回来了。杨斌廉汇报说:“司令员、政委,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到那边马上就和宋全有接上了头,人家情愿配合,约定明天晚上十一点行动!”
     皮定均听了问:“杨参谋,你说说怎么顺利啊?”徐子荣笑着说:“杨参谋,详细给我们汇报一下,皮司令可是惦记你们一整天了。”
     杨斌廉又喝了一口茶,才把侦察黑石关情况向徐子荣、皮定均做了详细汇报。原来他们三个人找到了宋全有。宋全有一看八路军这么快就准备端掉这个据点,就很快带着我们这三个人去拜访了伪军队长,说这是自己的朋友,来这里做药材生意的,希望队长多加关照,行个方便。队长一看这几个的装扮像做生意的人,高兴极了。杨斌廉忙从衣袋里取出二十块现大洋送给队长做见面礼。队长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推让了一下就把钱装入兜内,给他们也开了张通行证。他们几个有了通行证,就装扮成收药材的生意人,把据点内外的情况侦察得清清楚楚。到了酒店后,宋全有又把据点内外的情况给他们讲了一遍。宋全有说明天晚上他请日、伪军队长去喝酒。让我们的人 见机行事,干掉这些日伪军头目。
     皮定均一听大声喊道:“警卫员,准备吃饭。我们好好吃饭,养足了精神,明天晚上老子要吃这块肥肉!”徐子荣也喊道:“给我们每人做上两碗面条,我们要放开肚皮吃!”这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24

     任务是在第二天下午布置的,皮定均让三团的三连和特务连参加战斗。天快黑下来时,皮定均带着队伍上路了,到黑石关已经是晚上将近九点钟。皮定均让特务连连长王金生和三连连长杨赞斌把队伍带到镇外树林里停下来。皮定均把杨斌廉、张静波、王铁山叫过来,让他们带两个排的兵力,悄悄摸到那个饭店后见机行事,把日伪军头目干掉,让敌人群龙无首,为攻打据点做准备。
     这时钟发生飞马过来,说:“司令员,我给你带来了巩县的地下党员郝纯镳和两个向导,都是巩县南山口抗日救国会的同志,来帮我们打黑石关。”
     皮定均把他们迎进树林子里,详细询问了黑石关的情况。皮定均布置作战任务,张静波带两个排的兵力去偷袭酒店;郝纯镳领着三连的一个排占领对面黑石岭的制高点,封锁河西之敌;王金生带着一个排的兵力由向导王春轩带领下插入黑石关村,向东阻击县城援敌;杨赞斌带着三连的另外两个排,由向导葛世俊引领,袭击铁路大桥和黑石关日伪军驻地,消灭敌人,解救两千多民工。一切布置停当后,大家就等着酒店的枪声了。
     再说杨斌廉在树林子里已经换上了便装,只见他头带一顶黑色礼帽,身穿长衫,戴着一副大墨镜,嘴上叼着日本“富士”牌香烟,带了化装成伙计的王铁山一起上路了。张静波带着队伍紧随其后,隐蔽前进,直奔镇上酒店而来。杨斌廉 大步走上大街,双手抄在怀里,一副商人架势的王铁山提着大皮箱子跟在后面。这样一来,街上偶尔有一两个人也把他们当成了汉奸商人,忙避开了。
     快到酒店时,王铁山把放在皮箱上的文明棍递给了杨斌廉。杨斌廉拄着文明棍朝前走了几步,用文明棍在青石板上轻叩了两下,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他又咳了两声。这时酒店里走出一个中年人,他把手一挥,杨斌廉他们三人迅速进了饭店。
     杨斌廉进屋一瞧,酒桌上的鬼子伪军头目早已喝得东倒西歪,不成样子了,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杨斌廉见此情景,喜出望外,手掌轻击三下,战士们冲进屋子,一拥而上,纷纷从怀中取出短刀,捂住他们的嘴巴,朝他们脖子上就抹。两三分钟后,这些家伙没来得及哼一声,全被战士们干掉了。
     宋全有马上让厨师和家人跟着战士们向树林转移。杨斌廉让几个战士把这些鬼子汉奸的衣服脱下来,换到自己身上。时间不长,一小队伪装的日伪军就从酒店里出来,向鬼子的据点开去。
     在据点附近,两个伪军已经有点困了,不住地打哈欠,几个小鬼子在屋子里已经脱衣睡下了。这时日军小队长领着一群“日军“过来了,站岗的伪军 忙上去讨好:“太君好,太君辛苦……”
     话还没有说完,两个战士已经冲了上去,匕首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了,他们两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了。他们很快被堵上了嘴巴,捆成肉粽子,被押了下去。后面的战士见偷袭得手,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杨斌廉拔出手枪,发出了进攻的信号。一声枪响,战士们冲进了据点,向敌人开火。据点里一时间枪声手榴弹声响成一片,炮楼里火光一片,里面的鬼子、伪军“哇哇”地惨叫着想冲出来,又被战士们一顿好打,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剩余的都被压了回去。时间不长,他们都缴枪投降。战士们迅速打扫战场后撤回了树林子。
     杨廉斌带着三连赶到了民工们住的地方黑石关中学,准备解救被抓民工。小鬼子打过来的时侯,学校的师生都跑光了,房子也空着。日军修铁路大桥时,就把抓来的两千多民工集中关在这里。葛世俊说这里有十来个鬼子和六七十个伪军看守着。杨赞斌带着四五个战士悄悄地靠近门口的两个哨兵,哨兵见有人过来,忙问道:“什么人?”葛世俊答道:“太君、老总好!我们是醉春楼的伙计,给你们送吃的来了,有烧鸡,还有好酒.”杨斌廉见敌人中计,一挥手,几个战士像猛虎般扑了上去,结果了两个哨兵的生命。他们经过观察发现,日伪军们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都正忙着喝酒、打麻将,喧哗声响成一片。两个战士偷偷溜到大门边用老虎钳子把大门上的锁铰开了,外面的战士涌了进来,朝着亮着灯光的屋子冲去。他们把成捆的手榴弹扔进屋子,随着几声巨响,屋子里的日伪军被炸倒了一大片,战士们又开枪摞倒了好几个,剩余的伪军见大势不妙,马上跪地举手投降。
    这时,早已睡下的民工们全部被外面的枪炮声、喊杀声给惊醒了。这时战士们早在院子里喊开了:“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给你们放工啦!”“快跑啊!小鬼子完蛋了!快跑啊!”
     几个胆大的民工操起工具冲到门口一看,满院子站的都是穿灰军装的队伍,鬼子伪军们的尸体横躺在院子里,在墙的一角站了一排垂头丧气的伪军,他们失去了往日耀武扬威的气势。屋子里的民工们一听外面有人喊话,都冲出来。大伙一见这阵势,像决堤的洪水冲出了院子的大门,各自逃散去了。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民工拉住战士们的手说:“老总们想要小日本鬼子的机枪吗?河边汽艇上还架着四挺机枪,我们带你们去!”
     杨廉斌一听民工们的话,忙下命令:“一排跟我去搞机枪,二排负责打扫战场,看押俘虏归队。”在几个民工的带领下,杨赞斌他们来到河边。这里的日伪军听到枪声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战士们跳上汽艇,把上面的枪支扛上来,又把成捆的手榴弹扔到了汽艇上,随着一阵阵巨响,十三艘汽艇被炸沉了。
    这时王铁山跑过来说:“司令员命令你们把铁路大桥也给炸了,切断敌人的铁路交通线。”于是队伍忙赶到铁路大桥边,安装好了炸药,点燃了导火索,迅速撤到了树林子。皮定均一见他们回来了,便说:“大家马上准备撤出战斗。我们的打援队伍已经和援敌接上火了。”
     大家听着阵阵巨响,忍不住扭头再看看火光冲天的工地,都开心地笑了。皮定均一看战斗胜利了,也高兴地说:“同志们,这次战斗我们打得和飞机场战斗一样干净利索。我们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啦!”大家都欢呼起来。
     皮定均迅速收拢了部队,押着几十个日伪军俘虏,扛着战利品,在天明前返回了驻地。皮定均清点了一下战利品,兴奋地对钟发生、杨斌廉、王金生、张静波说:“同志们这段时间打得不错,我们又搞到了几十支步枪,几挺机枪。我看这仗越打越痛快了。”
     皮定均指着郝纯镳等三人对徐子荣说:“这次战斗多亏了巩县这三位同志。要不是他们,我们要被动得多了!”
     徐子荣上前拉住郝纯镳的手说:“你们地方同志辛苦了,支队领导代表支队全体同志谢谢你们。你们赶回巩县以后要帮助支队建立根据地。我们让三团开进巩县,和你们一道打开巩县抗日新局面!”

25

     皮定均、徐子荣决定亲自到裴子明家一趟,拜访一下这个“裴大炮”。在路上,皮定均大惑不解地问徐子荣:“他裴子明打日本鬼子,我们八路军也打老日子。他凭什么不愿见面呢?他还准备指靠中央军吗?他怎么这么糊涂啊?”
     徐子荣看透了皮定均的心思,劝他说:“老皮,你想想看,人家裴子明干过国民党的乡长,跟我们合作会有些顾虑,再加上敌、伪、顽三方势力的污蔑宣传,他还会对我们放心吗?不过我们只要进行耐心细致的工作,他会同我们一道抗日的。俗话说:心诚则灵。我们不要急,慢慢来嘛!我们让裴子明心里的结解开就好办了。人家不是也没说不和我们合作抗日吗?这说明我们团结他还有希望的。”
     他们骑着马,带着警卫员,看着沿途的青山绿水,听着悦耳的鸟鸣,心情开朗起来。二人有说有笑地向佛光峪裴子明家而来,就连两个警卫员都也觉得二位首长今天格外开心。
     皮定均、徐子荣远远地放眼眺望,只见裴子明的宅院颇为气派,也格外讲究,忍不住交口称赞。二人进了院,用心观察起来这座古代城堡式的宅院,它共有三重,前面两重紧紧的依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四方形的坚固城堡,特别是第一重上面还修建了一座岗楼,从上面能看到几里以外的开阔地带,如果再在上面架上一挺机枪,就可以控制对面的山坡,第二重和第三重之间左右两侧各四间厢房,是书房和堆放杂物用的。第三重房子中间是客厅,两侧 是卧室。 所有房子墙体浑然一体,用青灰色岩石砌成,用石灰勾出一道道匀称的白色线条,看上去既整齐又古朴美观。
     皮定均看罢这所豪宅对徐子荣说:“这个‘裴大炮’,真不愧是行伍出身,一看房子就知道他打仗有两下子!你瞧瞧这宅院修建得简直就是一座炮楼!”
     裴子明的大哥裴泰定和侄子裴三申将皮、徐二人请进客厅,家人端上香茶,请皮、徐二人慢慢饮用。这父子二人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就等着皮、徐二人开口了。
     皮定均看他父子闭口不言,说:“我们派孔参议来找裴大哥出山抗日,不知你们二位知道不知道?”裴泰定忙陪笑 说:“你们八路军抗日的威名,我们裴家人早就听说了。这几天我们正商量这件事呢。唉!我那四弟的脾气你们也知道,我这当大哥的也难管住他。你们二位既然亲自来了,那我一定去找找他,让他和你们一起干,给我们找条好出路。”
      徐子荣一见裴泰定说话挺客气,便说:“大哥,我们八路军想和你们一道抗日的,没别的什么想法。我们八路军敬重子明兄弟打鬼子的勇气才来找他。我们把话给挑明了,子明兄弟以前的事都算过去了。国难当头,只要裴兄弟打日本人,我们就是好朋友、好兄弟。”
     裴泰定见八路军的首长已经放了真心话,心里有底了,诚恳地说:“二位长官,这事我去找他商量。你们喝茶,喝茶。”
     皮定均起身对裴泰定拱了拱手,说:“大哥,请转告子明大哥,我和徐政委三天以后再亲到贵宅拜访子明大哥。合作不合作,三天后让他放句话。我们后会有期!”裴泰定忙说:“二位长官再坐一会儿。子明那事我一定劝他。你们放心回去吧!我非找他问个清楚。”皮定均、徐子荣就起身和裴氏父子挥手告辞而去。
     裴泰定找到裴子明时,裴子明正在一个朋友家一个人喝闷酒。裴泰定一见劈头就问:“老四,人家皮司令可是亲自到咱家找你了。中不中你也放句话,这样吞吞吐吐,迟早非误事不可!俗话说当断不断,必遭其乱。你可要拿个主意啊!”
     裴子明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说:“你懂个屁!我手下百十个弟兄跟从我多年,我好歹也要给他们引条正道才行啊!等我想好了再说。急什么?”
     裴泰定气呼呼地说:“你打听一下,人家八路军来到豫西不到一个月时间,打了几次胜仗。人家的队伍对老百姓怎样,你也不会没听说吧?现在老百姓都说八路军是岳家军转世再生,是王者之师。咱跟着人家干,还愁找不到好出路吗?”裴子明愣了一下,急躁地说:“我玩枪带兵十几年了,还用你操心?你不要再啰嗦了!我要好好思忖一下再说!你走吧!”
     裴泰定见裴子明一时半会儿还难回心转意,只好气呼呼地摔门而去。裴子明怕有人跟踪,就赶忙离开了那里,回到了离佛光峪十几里地的一个大石洞里。那个石洞能容纳几百人,里面冬暖夏凉,传说神仙吕洞宾曾在此洞修炼成仙,后来人们取名洞宾洞。洞有几十米深,七八米宽,越靠里越低。在洞尽头有个垂直的石洞,直通地下,老百姓说那个石洞直通龙宫里去了。裴子明在开始起事时,就叫手下弟兄们把这个天然石洞修成藏兵洞了。 
      夜已经很深了,裴子明心事重重,举棋不定。他猛地抓起一瓶宝丰酒,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他又抓起一瓶刚要打开瓶盖,一个兄弟一把抓住他拿瓶子的手,带着哭腔说:“大哥,你千万不能再这样啊!我们这百十个弟兄全指靠你呢。你要是出点意外,叫弟兄们怎么办啊?” 弟兄们都 围住了裴子明,低声地哭泣起来。
     裴子明一看这情景,把酒瓶猛摔在地上,拳头砸在洞中的岩石上,闷声闷气地说:“弟兄们,你们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进又不是,退又不是,真他娘的为难死人啦!”说罢,裴子明泪如雨下,众兄弟也跟着哭出声来。
     过了很长时间,裴子明转到了洞口,面对天空皎洁的明月,仰面长叹。他又扭头看了看洞中躺在麦秸上的百十个弟兄,他们都没有合眼,呆在那里出神。裴子明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对弟兄们说:“弟兄们先在山上待两天。我下山找个人,让他给咱们指条明路!”
     众人一看裴子明这样说,都站了起来,还是一言不发,洞里显得格外寂静。裴子明大手一挥,两个彪形大汉操起崭新的自动步枪挎在肩上,跟着裴子明出了山洞 。
     其实这里离少林寺只有三十多里路,可他走走停停,只要见了光洁干净的大石板就坐上去发一阵子呆。两个部下也知道他的脾气,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端着枪放哨,这样,他们直到天明时才赶到少林寺。
     裴子明来到少林寺大门前时,值日僧一见是住持的常客,忙迎上前去   说:“裴施主,你今日有何雅兴,来到我们这清静之地啊?”裴子明也没拿正眼看值日僧,气呼呼地说:“现在老子有狗屁雅兴!老子烦得要命,来找方丈聊聊,你快去禀告一声!”
     主持祯绪一听是常来布施的裴施主来做客了, 亲自出门迎接,把裴子明请进了客厅。早有僧人备好了茶水,住持忙让众僧备饭,众僧领命下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祯绪问道:“裴施主大清早造访敝寺,有何贵干?莫非有什么难言之事?你我都是至交,但说无妨。”
     裴子明叹了口气说:“这几天我东躲西藏,烦透了!现在是日本人、八路军都在打我的主意,我拿不定主意。这小鬼子俺只有打的份,要不就对不起咱们的老祖宗了,挨人骂的事俺老裴不能干。这中央军虽说人多势众,可这群免崽子一见小鬼子来了,比免子跑得还要快,俺也不敢指望他们了。八路军打鬼子有两下子,可他们和那些穷老百姓闹在一起,听人家说搞什么共产共妻,有的老百姓对我还有很多看法,我还能怎么办?这几天,八路军的几个大官不停地找我,那个皮司令也亲自到俺家找我。我心里拿不定主意啊!”
      主持微微一笑,朗声道:“裴施主,世人言,识时务者为俊杰。依我看这八路军进入中岳大地以来,突袭飞机场,攻打黑石关,两仗打下来,他们深得民心。他们路过村庄山寨,风餐露宿,夜宿街头屋外,吃用老百姓物品即付给钢洋铜板。进寺上香之人无不称之为岳家军。这样的仁义之师,日后定能成大事。你也应该早做打算才是啊!”
      裴子明听了这番话,心情慢慢好起来。可他还有些不放心,问道:“住持,你也知道我的这些兄弟跟我有些年月了,我是怕给他们带错路,让弟兄们骂啊!说句真心话,我吃不准八路军那一套。”
     住持听完他的话,微微一笑,说:“裴施主,前些日子八路军皮长官路过少林寺,曾到寺内一游,我们曾有过一面之交。依我看此人勇猛刚强,粗中有细,是中央军将官所不能比。那个徐长官为人聪颖睿智,谦恭沉静,颇有学问。二人共事,真乃珠联璧合,照老朽估计,二人均能成大事。再者我寺上下亲眼所见,八路军将士路过敝寺,秋毫无犯,纪律严明,古今少见。这件事还得施主早下决心,弃暗投明,去成就一番事业才对啊!”
     裴子明一听这话,不禁一愣,心想这世道真是变了,连出家的和尚们都让八路军给拉走了,显得我倒不如吃斋念佛的人明事理了。想到这些,他喃喃自语:“这方圆儿百里,就数八路军皮司令胆子大,那些小鬼子,连中央军都不敢惹,可他们倒打上瘾了。他们也倒算是英雄好汉。”
     住持见裴子明犹豫不决,就劝他说:“既然裴施主难做决断,那就不妨在寺中静养几日再做决定也不迟呀!”就这样裴子明就在少林寺内住了下来。
     第二天午饭过后,裴子明睡意全无,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再合眼时,又觉得难受。他正准备下床时,屋子外面几个和尚说话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用心听起来。“谁在这屋子里睡觉?”有个和尚问。“偃师县的那个‘裴大炮’嘛!人家八路军皮司令请他抗日,他倒好,躲在我们寺中睡大觉。他可真是一张纸画一个鼻子——好大一张脸啊!”又一个和尚忿忿不平地说。 另外一个和尚接着说:“就这样,他还自己说自己是抗日大英雄呢。人家皮司令来到咱嵩山和小鬼子干了几场,全是大胜仗。前几天人家的队伍路过少林寺时多守纪律。这样的队伍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他裴子明跟小鬼子碰了一下就躲了起来。他呀,根本没法和人家八路军相比!”
     裴子明一听这番话,心中的火气就往上涌,真想出去和这几个和尚理论一番。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十分委屈,他打鬼子时伤了十几个弟兄不说,还有人说三道四,还论理不论理了?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住持在院子里训斥几个和尚:“你们再莫论裴施主的是非长短了,缘份自有天定,这背后议论人并非善事。这裴施主就在附近,若让他听到了,岂不伤了我寺同佛光峪一带信男善女的佛缘?这非我佛法中人的所为啊!”
     众和尚一听主持这番话,都不再议论了,又继续洒水扫地了。当住持走后,有和尚又说:“听进香的人说皮司令就在佛光峪,很好找的。我们在这里受鬼子们的气,还不如跟八路打鬼子去!”
另外一个和尚也说:“我听说原来咱们少林寺有个叫许世友的和尚,人到共产党那边,后来都当上了军长了。听说人家在山东打鬼子都出了名了,比皮司令官还大呢!”另外几个和尚也连声说:“就是,就是!真不行,我们也干八路军算了。”
      裴子明听到这里,觉得再也没法在这里待下去了,心里说:“ 这世道变了,现在连寺院里的和尚都想跟着八路抗日了!我还是回家去吧!”
     快到大门时,住持出来了,一见裴子明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忙问:“裴施主,你怎么不歇息了?”
裴子明气呼呼地说:“这世道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搞得老子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我看我还是回家去吧!”住持一听他这话,微笑着说:“裴施主既然决意要离去,老衲不便再挽留你了。不过裴施主要选好路,遇事要三思才对啊!”
    “告辞。”裴子明抱拳一揖,径自离去。他的两个护兵慌忙跑着追赶。裴子明回到洞宾洞口时,大哥裴泰定双手叉腰站在洞中。裴子明一见这阵势,知道大哥要发火,就想掉头躲起来。可裴泰定一眼就看见了裴子明,冲出洞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生气地说:“泰玉(裴子明小名),人家皮司令又亲自来咱家了。今天人家皮司令放话了,不见你的面人家就坐在家里不走了!你给我一句话,我马上就走!”裴子明到底底气不足:“我想,我还是不回去的好。”
     裴泰定一见四弟这副模样,气得直跺脚:“你算什么英雄!人家八路军在这一带打鬼子都打出了名声,人家诚心诚意地待你,三天两头来请你出山抗日。可你倒好,你连面也不照一下。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今天我在皮司令、徐政委面前拍了胸脯了,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你拖回去。我就不信,你比诸葛亮还难请吗?”
      裴子明也被大哥激怒了,脸色涨红了,大手朝洞石上一拍,吼道:“走!回家去!老子豁出去啦!大不了几十年后世上再出条好汉!”他冲进洞中,扎上牛皮武装带,把两支驳壳枪压满了锃亮的子弹,大张着机头,插进了武装带中,挥手招呼了两个护卫,就往外走。裴泰定见此阵势,吃了一惊,急忙追出去,怕他惹出什么事端来。
      皮定均和徐子荣正在裴家客厅里悠闲地品着香茗,单等裴子明回来。只听得外面“咚、咚、……”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他们知道是裴子明回来了,忙站起身来,出门迎接。这时裴子明已经一步跨进大门,与皮定均打了个照面。
      裴泰定此时急出了一头热汗,慌慌张张从门外跑了进来,见此场面,忙跑上来从中做介绍。裴子明一见皮、徐二人打扮,知道人家毫无防备自己的意思,再看看自己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有些失礼,那杀气就减去了一大半,呆呆地站在院子中间。裴泰定见此情形,忙把大家让进客厅,分宾主次序坐下,又让人端香茶上来,客厅里气氛缓和下来。
     皮定均见裴子明愣在那里,忙说:“子明大哥,久仰啦!”裴子明也忙说:“俺裴子明见过二位长官,还敬请赐教!”
皮定均端起白瓷茶杯,呷了一口,笑着说:“我们遵照党中央毛主席之命,开赴豫西抗日,今后要在大哥这块地盘上活动,还请子明大哥多加关照才是啊!”
     徐子荣见状也赶忙说:“老裴,佛光峪这一带可真是个好地方啊!这里四面靠山,地势险要,还有你的抗日队伍,这对我们开展抗日斗争是很有利的,我们应该联手抗日才对呀!”
     裴子明听了脸色大变,瓮声说:“联手抗日?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个抗日法子。你们说出来让俺裴某听听!”皮定均高声道:“你我联合起来,共同抗日!”裴子明一听,也高声说:“外人送俺外号裴大炮,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你们有什么打算,照直说吧!”
     徐子荣接着道:“把我们双方力量联合起来共同抗日!”裴子明一听这话,脖子一昂,并不答话。裴泰定一看势头不对,忙上前打破这个僵局:“子明,我看人家皮司令说得在理。你听人家说完再掂量掂量。”裴子明沉默不语。
     皮定均见他不回话,就追问道:“子明大哥,我再问你一句话,你现在有多少人马?”“一百三十多杆枪!”裴子明说话底气不足。
     “就靠你这点人马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吗?”皮定均追问道。“这……”裴子明开始支吾了。皮定均紧接着说:“子明大哥,你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根筷子轻轻一折,就被折断了,十根筷子合在一起,就再难折断了。俗话说得好,独木难成林。你那百十人是打不败日本鬼子的,只有我们联合起来才行啊!我们八路军有几十万大军,遍布黄河上下、大江南北,还有全国抗日的群众,何愁赶不走小鬼子!”
      皮定均见裴子明低头不语,可脸色明显是阴转晴,就站起身来从警卫员刘忠英手中取过一把日军佐官刀,双手送给裴子明,“老裴,我们知道你不愿做亡国奴,你志在救国。这把佐官刀是我从一个日军佐官手中夺过来的,今天送给你,表示我们八路军和你共同抗日的诚意和决心。如果你同意我们的主张,就请收下吧!我们一道疆场杀敌,为国立功!”
     裴子明爽快地双手接过,“嗖”地一声,从刀鞘里抽出军刀,军刀寒光闪闪,冷气逼人。裴子明顿时喜出望外,笑着赞叹说:“哎呀!小日本的军刀锋利得很啊!”
     徐子荣见火候到了,忙说:“老裴,主意你自己拿了。啥时候你愿意和我们共同打鬼子,我们都热烈欢迎啊!你的这些队伍由你带,我们只派政委、指导员帮你们壮大队伍。你看怎么样?”
     只见裴子明举起军刀,朝着桌子角一挥,“啪”的一声,木块应声落地。裴子明哈哈大笑,说::“好!俺老裴主意拿定了。俺当硬货当到底,跟八路军一齐打老日去,决不含糊!我老裴要用皮司令赠给我这把刀多劈几个小鬼子,才能对得起八路军给咱的面子!”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裴子明对家人高声说:“吩咐下去,让家里人包肉饺子吃。嘿!真没想到,八路军革命革到俺家来了。我们全家都参加革命!”他又扭过头来对皮定均说:“老皮,今晚别走了。咱们兄弟二人就睡到一张床上,好好合计一下打鬼子的事!”
     徐子荣一听,笑着说:“老皮,那我吃过中午饭就赶回去了。你在这里住一夜,和老裴好好聊一聊。”
     吃罢午饭,皮定均笑着说:“老裴,饭也吃了,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裴子明一听用责备的口气说:“皮司令又和我见外了,什么当讲不当讲?你尽管讲,我听就是了!”
    皮定均这才说:“老裴,我们八路军要在佛光峪一带成立偃师县独立团,你当团长怎么样?”裴子明 眉开眼笑地说:“好,好啊!让老裴我打鬼子,我没啥说的,照打就是了。”
      徐子荣一看裴子明这么爽快,就说:“子明兄弟,我们想让你给我们物色一位抗日县长,这人一定要正派,在群众中要有威信,有号召力才行啊!”
     裴子明想了想说:“我看李勉这老爷子行!他是个老郎中,早年跟随孙中山闹过革命,挺进步的。他平常给穷苦人家看病,从来不收钱,有时候还管人家饭吃。前年我们这里闹灾荒,庄稼颗粒无收,他把家里的粮食抬出来都分给了穷人,自己一家人却在家里喝稀粥。他在老百姓中威信挺高。小鬼子来了,叫他当维持会长,他不干,叫人画了张佛像,对外人说自己要‘吃斋念佛,以善为本’,气得小鬼子直瞪眼,只好做罢。他二儿子的老丈人当了汉奸,他当即跟亲家断绝了来往。他当县长一定行!”徐子荣一听,连连说:“好!好啊!我们改日一定拜访这位老先生。”
     裴子明、皮定均送徐子荣出了家门口,准备分手告别时,裴子明握着徐子荣的手说:“徐政委,三天后我裴子明把所藏的全部枪支弹药都捐给八路军。我裴子明从此就跟八路军打鬼子啦!”
    皮定均、徐子荣一听,紧紧拉着裴子明的手,连声道谢。
     当天晚上,裴宅卧室的灯亮了一晚。皮定均、裴子明这对知己同躺一张床,整整谈到鸡叫三遍才睡下。裴家人不断听到他们高谈阔论的说话声和阵阵爽朗的笑声。
      三天后,裴子明把三百条步枪,两万发子弹,几十箱迫击炮弹,二百箱手榴弹亲手交给了皮定均,为缺少弹药的八路军将士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援。裴子明后来把他的夫人李清香送到支队干校学习,从此这位豫西汉子带着全家老小追随八路军转战南北,浴血杀敌。

26

     范惠这天正忙着给支队写汇报材料,警卫员来报告:“外面有两个年轻人,说是要找支队领导商量抗日的事情。”
     时间不长,两个青年后生来了:一个是黑脸大汉,长得五大三粗,腰间插一支驳壳枪,一副农民扮相;另外一个是长衫书生打扮,瘦高个子,一副文弱的教书先生的模样。黑脸大汉见了范惠,拱手说:“我叫王维东,是彭婆寨人,手下有几十个兄弟。我们想找皮司令参加八路军打鬼子。可皮司令不在这里,那我们就来找你来商量这件事。”
      范惠听了掏出香烟,给他们每人一支,自己也抽了一支,说:“你们的抗日热情这么高,我们八路当然热烈欢迎你们啦!这事我马上转告皮司令,我们会赶快办这件事的。”
      王维东见范惠说话如此客气,也就放了心,说:“我们彭婆寨有几十条枪,装备也不错,都是中正式步枪。先前你们八路军的王诚汉团长联络我们一道抗日,我当下就拍了胸脯说,中!咱们一块干!这个弟兄是李启堂,是地下党员,为了抗日救国,和我一起拉队伍找八路军。我们这次来就想见见皮司令,给他表个态。”
     范惠一听,拍着桌子说:“好!我们八路军要得就是你这句话!不过你们把偃师这一带的情况详细给我们介绍一下,好让我们八路军尽快熟悉情况。”
     李启堂说:“ 我们偃师西连伊川,南接登封,东靠巩县,北有陇海铁路和邙山、黄河,地形地势都很险要。 我们偃师县群众基础好,早年就有地下党活动,人称红偃师,是建立根据地的理想地方。我们热烈欢迎八路军来抗日!”
     王维东听了,哈哈大笑,说:“ 一支汤恩伯的队伍从我们这里逃跑,老百姓都气坏了,都出来拦截他们,解除了他们成排、成连、成营的武装 。现在我们这一带不愁枪,就是没人出面领这个头。只要有人登高一呼,就有成千上万的人拿枪打鬼子啦!’”
     范惠听了他们二人的豪言壮语,笑着说:“好啊!我们来就是为了和大家一道抗日。你们两个赶紧回去把人枪组织好,明天我就找皮司令去说你们的事。三天以后,我们会派人去找你们联络,正式把你们编入偃师县独立团。”“那太好啦!”两人高高兴兴地回去组织人马去了。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范惠把昨天的事也向皮定均做了汇报。
     皮定均听罢高兴地说:“好啊!老范,人家愿意找咱抗日,天大的好事!我们可以在那里成立一个区干队,让王维东当区干队长,让李启堂干指导员,再成立个抗日区政府,把那里的抗日大旗先树起来再说!”
     他们正在谈论时,村头的哨兵跑过来报告:“司令员,村外来了个自称黄司令的人带着队伍来找咱们抗日了。”支队几个领导都高高兴兴地跑出来欢迎。当他们到村口一看,大失所望。这个领头的黄司令是一个小个子,脸庞上宽下窄,穿一件长袍,手拿一根文明棍,看样子有四十多岁的年纪,挺洋气的。他身后的三个护兵也是衣冠不整,解着军装扣子,帽子也戴歪了。皮定均一看他们的模样,心里也就不太高兴了:“这也叫队伍吗?”
     可那个黄司令一见面就用他那文明棍敲着地面连声埋怨着说:“你们怎么到这时候才过来呀?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才拉起了这支队伍,现在叫鬼子汉奸搞得损失惨重,也没有多少人了!”
     徐子荣忙对黄司令说:“你就是黄同志吧?你们有多少人枪?我们欢迎你和我们一道抗日”。
     黄司令忙自我介绍说:“我叫黄宇宙,手里还有二三百条人枪。前些天我们听说八路军来了,找了十几天也没找到。今天我们终于找到了,我们可以正儿八经地和鬼子痛痛快快干几仗了。”皮定均这才缓过气来,和气地说:“你把队伍带过来吧!”
     等到队伍过来时,只剩下了三四十人了,并且一个个衣衫破烂,垂头丧气。 黄宇宙也不好意思地说:“我回去时,队伍又叫那缑氏的秦敏修打了一下,就成了这个样子了。这个该死的秦敏修,老子迟早会跟他算这笔帐!”
     徐子荣劝道:“黄司令,你们先休息下来,别让同志们受委屈了。报仇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黄宇宙感激地说:“谢谢同志们的关心和支持!我黄某人一定重振旗鼓,东山再起。我黄某人别的本事没有,抗日到底的骨气还是有的。”
      他们刚过去,这边几个战士就议论开了。“三四十人,几十条破枪,有什么稀罕的?”
    “这是什么黄司令?他根本就不会带兵!”
    郭林祥把脸一沉,严肃地说:“你们千万别乱说!只要人家能来找我们参加八路军就是好事。抗日只是你们的事吗?这需要千千万万个有良心的中国人团结起来抗日才行。人家来了,我们要欢迎才是。”
      徐子荣向大家解释:“这个黄宇宙啊,名气可大啦!1938年,他在漳河边干掉了日军一个少将,又端掉了皇协军第二军、第三军军部,击毙了两个伪军军长,带了一个师的兵力起义,时称安阳曲沟起义。那时他可是名震一时啊!《大公报》记者范长江以《东方佛郎哥之死》为题进行了详细的报道,还加了评论。!”
      后来,黄宇宙担任了支队副参谋长,负责宣传和统战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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