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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西狂飙

豫西狂飙(三)

 

2015/11/5 15:14:51   来源:   人气:103

 

第二章  安家白坪

7

    1944年9月26日早上,支队 到了伊川县的磨洼村。队伍日夜兼程的行军,又加上一路上不断遭到敌伪军的骚扰阻击,已经困乏到极点,急需休整了。皮定均、徐子荣商量后决定在村外小树林里休整一下,也好恢复体力,以利于下一步行动。战士们听到这个命令后, 纷纷倒下呼呼大睡。
    中午时分,皮定均叫起徐子荣、方升普、郭林祥、史向生、张静波几个人, 到村子里了解了解情况。 
    他们在村口遇见一位拾粪的老汉,可那位老汉看见来了几个当兵的,想跑掉。他一看跑不掉,只好陪着笑脸对来人说:“老总啊!咱一个穷人家生逢乱世,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张静波对老人说:“老大爷,我们是太行山下来的八路军,是来这里抗日打鬼子的。”老人说:“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我一个种地老头,啥也不懂。”
    皮定均上去问道:“老人家,我们想打听一个人,你知道咱们伊川县有个叫张思贤的人吗?他家离这里有多远啊?”
    老人看这个当兵的挺和气,就大着胆子说:“你们打听的张思贤在我们伊川县名气可大了 。他拉起游击队打过几次鬼子,他住在吕店乡王村,离这里也就十来里地了。”
    皮定均见老人 少气无力的样子,忙从干粮袋里取出一块干粮双手递给老人,和气地说:“大爷,看样子你还没吃晌午饭吧?把这块干粮吃了吧!”老人不大相信眼前一幕,双手颤抖着接过干粮,感慨地说:“老头我活了几十年,还没有见过你们这么好的老总。别的老总来了,又是偷又是抢, 招待上一点不好,就是又打又骂,常把老百姓闹得鸡犬不宁。哪见过你们,还给我们干粮吃!”
     皮定均一见老人情绪缓和下来,就接着问:“老人家,我们八路军和张思贤带的队伍一样打鬼子,为穷苦人打天下。我们现在来找他共同打鬼子的,你能不能介绍一下他的情况呢?”
     老人听了皮定均的问话,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张思贤 是 大名人,大好人啊!他讲义气,心肠又好,还打小日本。我们这一带老百姓还指望他过好日子呢!他们 村子上有一个叫张全的,得了重病也没钱治。张思贤牵出自家的大白马,提上四盒礼物,到八里外的温沟村 请来了郎中,为张全治好了病。日本鬼子打到我们伊川县后,张思贤跑到丁流镇上向乡亲们宣布,自己准备把家产变卖了,把钱捐出来买枪抗日。当天他就把家里的粮食财物搬到大街上变卖了,买来三十多根枪,八箱子弹,四箱手榴弹。 一个月里,他就拉起了二百多人的队伍去打鬼子。有人见他就问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他笑了笑说,国难当头,国家至上。他这句话在我们伊川可时兴了。”
     皮定均听了笑着对老人说:“老人家,我们真是找他共同抗日的。我也是穷苦出身的人,从小给地主老财家放牛。家里穷得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当了红军为穷人打天下。我们的队伍是穷人的队伍,和其它的队伍不一样。”
     老人听了才惊奇地问:“你们真是从黄河北边过来的老八路?几年前俺们村许多人要饭到陕北 在那里见到过八路军,他们可好啦!给乡亲们馍吃,还给穷人看病。”老人开始高兴起来。他站在村口向村里喊开了:“乡亲们,河北的八路军过来啦!他们就是那几年我们碰到的好队伍—八路军。你们都快出来看八路军啊!”
     庄子上的人看到八路军战士们躺在村外林子里睡觉,都纷纷围上去问长问短,谈笑起来。老人举着手中的白面馍,动情地对大伙说“老天爷可真睁开眼了,让我们把八路军给盼来了。这群队伍是陕北那边的八路军。这馍是老八路给的。”
     人们听了老人的介绍,顿时沸腾起来。时间不长,老乡们抬来了一桶桶开水和一筐筐蒸红薯让战士们吃喝。队伍用罢饭后准备上路 ,徐子荣一把拉住皮定均的手说:“老皮,给老乡们二十块大洋的饭钱。他们生活也不宽裕啊!”                  
     皮定均点点头说:“是啊!老百姓这时候吃红薯,生活一定很苦啊!”他忙把史向生叫过来,让他办这件事,史向生应着腔,跑步去取钱去了。
      战士们还完老百姓的用具后,队伍开始集合出发了。手拿白花花银元的老百姓都围了上来,拉着战士们的手动情地说:“咱啥时候见过这样的队伍,吃了饭还给钢洋。自古兵匪一家,现如今这世道怕是要变了吧!”

8

     队伍告别了老乡们,向江左镇开进。太阳接近西边的山顶时,队伍沿着山脚下蜿蜒曲折的山路向东前进,快到一个山村时,天已经暗下来。张静波带着几个侦察战士刚要走进村子,突然从树林子里闪出七八个人影,走近才看到他们端着各种样式的枪支,为首的一个大汉向张静波喝道:“你们是什么队伍?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张静波扬了扬手臂大声说:“你们好好看看我们的臂章,我们可是从太行山上过来的八路军,是来这里打鬼子的!”这几个人 上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朝树林子里喊开了:“太好啦!太好啦!我们可等到他们了。八路军大部队开过来了!”
     树林子里一下子涌出了二三十个扛枪的年轻人。大家互相见面后,他们有说有笑地把队伍迎进了阎窑村 。为首的年轻人边走边介绍:“我叫李书田, 是这个庄子上的人,今天张思贤张书记去找甄德宽,出门前交待,让我们等八路军的大部队,可把你们给盼过来了!”
皮定均一听,李书田提到的张思贤正是出发前邓小平再三交待过的到豫西要找的地下党负责人,忙问:“张思贤同志现在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呢?”李书田兴奋地说:“他是我的老领导,今天早上带着几十个人出去搞武器去了,估计快回来了。咱们先安排队伍吃饭休息吧!”
     众人进了庄子,皮定均扭头对方升普、王诚汉、钟发生说:“你们先安排战士们吃饭休息,战士们这一路走累了。”几个人领命去布置了。皮定均对李书田说:“你把我的骡子骑上,快把张思贤同志叫来,我们有重要事情同他商量。”李书田忙和老八子一起骑着皮定均的青骡子去寻张思贤去了。
     皮定均他们刚吃过晚饭,正准备商量下一步行动计划,李书田领着一个黑脸壮汉走进来。只见那壮汉一脸汗水和尘土 看上去有几分疲惫,很显然是远道而来的样子。他一进屋,还没等皮定均、徐子荣反应过来,就上前拉住他俩的手激动地说:“我叫张思贤,可盼到你们啦!你们过来,我们就放心多了,这里的抗日运动就大有希望了!”
      众人坐下后,徐子荣急切地问:“思贤同志,你给我们介绍介绍豫西一带的情况吧!”皮定均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装起瞎子走路的样子,每走一步就用棍子在地上敲得直响,惹得满屋子里的人开怀大笑。屋子里的气氛在欢笑声中开始轻松活跃起来。
     张思贤开始谈起豫西的情况:“豫西地区在抗战爆发后曾建立了中共豫西特委(后改为豫西省委),洛阳、密县、宜洛、灵陕、临汝五个地委,在大部分县建立了县委(工委)和党的基层组织,发动、组织、领导广大人民群众开展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伊川县委指示我以吕店小学校长和联保主任的身份为掩护,发展党组织发动党员们向各界群众进行抗日宣传活动。偃师县委成立了老太太梆子剧团,在城乡演抗日宣传的戏剧,影响很大。她们后来赴延安演出,受到毛主席的亲切接见, 演出了好几场。到1938年底,中原局书记胡服(刘少奇)到渑池的八路军兵站开了豫西特委扩大会议,指导河南的抗战工作。国民党顽固派势力反共,消极抗日,这里的地下党遭受到极大破坏。为了避免损失,保存力量,党中央决定让河南的区委以上党员干部撤回延安、豫皖苏、豫鄂边等抗日根据地,其余的党员就地隐蔽,等待时机。在残酷的斗争中,有的党员被捕了,有的叛变自首,有的脱党了,有的隐蔽了,能坚持斗争的党员已经不多了。”徐子荣口气沉重地说:“我们要积极地寻找地下党组织和失去联系的党员,迅速恢复和建立各地党组织,让他们出来工作。这是一项迫切的工作,我们不能再等了。”
     皮定均急切地对思贤说:“我们还是谈谈豫西沦陷后的敌我双方情况吧,这将直接影响支队下一步行动计划,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张思贤沉痛地说:“河南沦陷后,日军一个师团部设在洛阳,不足一万人,分布在洛阳、荥阳、泗水、巩县、偃师、登封、临汝、伊川、宜阳等十几个县城,每个县城驻一个大队或一个中队,有三四百人,把守着县城和交通要道,还有三个机动大队,大约一千人,流动巡逻在郑洛、临密、登伊三条公路上,保障他们的补给线畅通。国民党军败退后,一部分散兵游勇有的投靠日本鬼子做了汉奸,有的与当地武装合伙拉起队伍,占山为王,横行乡里,甚至有个别武装势力打家劫舍,杀人放火。 各种地方武装势力多如牛毛,司令满天飞,多的有几千人,登封县白栗坪梁敏之等人有四百人,东金店高文豪有二百人,告成镇韩卓如三百人,大冶的白杰一百人,卢店蔡子书三百人,临汝县夏店平文正一千人,大峪李汉臣、李聚武五百人,黄庄黄万镒一千人,焦村焦道生二千人,禹县席子猶二千多人,偃师裴子明三百多人,巩县王殿臣上千人,张子洞、李中应等人都有几百人,密县岳德功有四五百人,小股势力那就没法数了。我们伊川县的抗日游击队刚拉起来,有二百多人,队长是从延安返回的刘世基同志,我负责伊川县委和县游击队的工作。”
     徐子荣担忧地说:“看样子豫西的社会情况还相当复杂,我们开展工作还面临相当多的困难吧?”
     张思贤用针拔了拔油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许多,他高声说:“ 我们豫西人有正义感,性格强悍豪爽,民风尚武好斗。只要我们把他们发动起来,那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打鬼子,枪不成问题, 中央军撤走时就散落在民间十万条枪。只要群众起来了,队伍一定会发展壮大起来的,我们一定能赶走日本鬼子的。”
    徐子荣兴奋地说:“你们汇报的这些情况很重要。支队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能在这里遇见地下党的同志,真是雪中送炭啊!你们要抓紧时间组织扩大武装力量,为下一步配合支队军事行动做准备。”张思贤等人点头应下。
    徐子荣和皮定均商议后决定把第三团一个连队和一部分地方干部留在伊川,帮助张思贤他们打开工作局面,组建县独立团 ,随后支队继续向嵩山挺进。
    张思贤聆听了支队首长对开辟伊川抗日工作的指示后,高兴万分,信心大增。他激动地说:“皮司令,战士们累了,就在村子里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大力帮助支队东进登封的准备工作。我连夜去乔村找甄德宽,他是登封县颍阳镇人,担任区委书记,领导着一支六十多人的队伍。镇上还驻着四五十个汉奸便衣队,队长马德胜经常配合鬼子扫荡,残害抗日群众,当地老百姓恨死他们了。刚才颍阳东街保长王殿声放过话来,准备和我们一起干掉这帮家伙,我想让甄德宽带着队伍去敲他们一下再说。”
     皮定均听了笑着说:“思贤同志,让同志们用灵活的游击战术去打,动作要快,不要恋战,另外,我们把机枪调给你们两挺,帮你们打好这一仗!”
     张思贤连夜赶到乔村,向甄德宽传达了支队首长的指示和即将东进的大好消息。
     甄德宽听了忙带着游击队直奔颖阳镇,同王殿声接上头。四更时分,甄德宽带领游击队从正面冲进颍阳镇,王殿声的队伍从侧面迂回包抄过来,他们刚完成包围,镇上的汉奸便衣队就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涌了出来。随着甄德宽一声令下,两支队伍一齐开火。一时间,街上弹雨纷飞,杀声四起,平常只敢欺负老百姓的伪军们顿时慌了手脚,四下逃命。甄德宽带着队伍一阵追杀,消灭了三十多个敌人,击毙伪军队长马德胜。
     天亮时,战斗胜利结束,甄德宽带着队伍向大家报捷,大家都夸游击队干得漂亮,为支队顺利进军扫清了道路。
     这时,张静波跑了进来,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他擦了一把雨水,忙报告说:“洛阳的日伪军出动大队人马追到伊川了,已经过了伊河,白沙镇的伪军也出动了,准备配合鬼子夹击我们,现在赶到了南山脚下。”
     皮定均一听说敌人跟了上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爆发了,他大声对王诚汉说:“你明早带上队伍把这条讨人嫌的尾巴给老子砍了,咱们吃顿肥肉再赶路也不迟,省得他们再让我们心烦。”王诚汉忙去布置战斗任务去了。

9

    9月28日,天刚蒙蒙亮,洛阳方面的大队日伪军果然追了上来。一夜的绵绵秋雨让黄土小路显得格外泥泞,这些个日伪军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淋湿,秋风一吹,冷得他们浑身直发抖。他们在泥泞的小路上一步一滑地赶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这鬼天气。
汉奸队长李保田陪着笑脸向日军中佐平陆一郎哀求:“太君,歇一会儿吧!弟兄们从黄河边追到这里,少说也有一二百里路,都又累又饥,跑不动了。”
     平陆一郎听罢这话,勃然大怒,猛地抽出明晃晃的军刀厉声喝道:“八格亚鲁,你的扰乱军心,再不走统统死啦死啦地!”汉奸队长碰了一鼻子灰,转脸对着伪军骂道:“他妈的,你们想找死啊?快给老子追,慢了小心老子剥了你们的皮!”日伪军只好又喘着粗气没精打采地赶路。此时,王诚汉早已率领战士们冒雨在颍阳镇北的李洼设伏,准备砍掉这条令人厌烦的“尾巴”。
    大队的日伪军刚踏进伏击圈,随着王诚汉一声令下,战士们突然开火,雨点般的子弹打得日伪军晕头转向,一下子倒下了一大片,战士们趁势又甩下几十颗手榴弹,还没等日伪军反应过来,王诚汉带着战士们已经撤进山寨子。这些日伪军像群没头苍蝇,在泥水里满地打滚,一个个活像泥猴,后面赶上来的日伪军见势慌忙退了回去。当大队的日伪军气势汹汹地赶到寨子下叫骂时,只听一声巨响,敌人被地雷炸翻了几十个,战士们朝敌群中投了几十颗手榴弹,长短枪支一齐怒吼,鬼子伪军被打得血肉横飞,哭爹叫娘,慌忙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三团在附近山头设伏,给从白沙镇方向来的伪军以迎头痛击,伪军见捞不到什么便宜,也慌忙缩了回去。
战斗结束后,支队迅速转移到颍阳的杨岭一带宿营。一部分败退下来的伪军就在颍阳镇住了下来,离支队不过五六里地,张思贤放心不下,就带了七八十个游击队员在镇外袭扰敌人,一齐朝镇里放枪。伪军躲在镇子里,也搞不清来了多少八路,只好朝镇外乱放了一阵小钢炮。游击队这样折腾了几次,伪军一步也不敢离开镇子。
     9月29日,支队主力继续向南进军 。为了防止日伪军偷袭,游击队员们兵分两路监视敌人。王殿声带了一路队伍占领了颍阳镇东门外山坡前的制高点,卡住 敌人东进的咽喉要道,甄德宽带一路埋伏在镇子北面坟堆里,堵住敌人追击的道路。
     甄德宽刚让队员们埋伏好, 骑着一匹东洋战马的日军指挥官带着大队日军从镇子里冲了出来。甄德宽举枪朝着那个指挥官就是两枪,那个指挥官应声从马上栽倒下来,后面的日军慌忙架起指挥官就往回撤,很快就缩进寨子,关了寨门再也不敢出来了。
     甄德宽还觉得不过瘾,就带 领着几个队员 摸进了镇子,准备突然袭击敌人。可他们被日军哨兵发现了,日军怪叫着从三面包抄上来了。甄德宽忙让队员们边打边撤,一个队员大腿上中了一枪,甄德宽为了让伤员撤出去,向冲上来的日军投了两颗手榴弹,又拔出手枪向敌人射击。受伤队员乘机冲出小镇,转移到安全地带。甄德宽 发觉子弹已经用完了,大队日伪军又冲上来了,他忙纵身跳下寨墙,爬起身朝树林跑去。
     突然,他腿上就中了一枪,倒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敌人又冲上来了,树林里的队员们慌忙开枪掩护, 一个队员冲出树林背起甄德宽跑进了树林。大家终于摆脱了敌人。
    徐子荣 听说游击队员负伤的消息后,忙让卫生员带着药品去为伤员包扎。甄德宽伤势好了以后,担任了君召乡的区长。
     再说张思贤带着游击队主力二百多人赶到吕店乡温沟村的山上阻击敌人,附近的老百姓都前来参加战斗。张思贤放眼一看,漫山遍野都是参战的人群,一少部分有步枪,大部分是大刀、长矛,还有找不到武器的人干脆扛着锄头过来了。
     日伪军刚一冲到山脚下,战斗就打响了。联队长平陆一郎见农民武器的火力太弱,让炮兵用猛烈的炮火向人群轰击,又用机枪扫射,群众们猝不及防,当场有几十人受伤,被人抬了下去。
     见此情景,张思贤急出了满头大汗,赶忙派几十个有战斗经验的队员扛着机枪、带上手榴弹,迂回到敌人阵地后面,乘敌人不防备,一阵猛冲猛打,当场有十几个鬼子被打倒,队员们把敌人的枪炮扛回来了。
     张思贤见偷袭得手,一声令下,游击队和群众们怒吼着,像决了堤了洪水涌了过去。平陆一郎像受了伤的恶狼一样嚎叫着指挥日伪军进行冲锋。双方人马在山坡上、庄稼地里混战起来了。队员和老百姓们有的用枪打,有的抡起 大刀,有的用长矛刺,有的干脆用锄头抡打。一时间日军没反应过来,愤怒的人群就压了过来,和日伪军扭打在一起。一时间阵地上烟尘四起,杀声震天,满坡的 谷子、棉花被踩成平地。可队员和老百姓毕竟没有作战经验,把抢来的重机枪、迫击炮丢在一边,和敌人混战起来。几个胆子大些的鬼子乘着阵地上的混乱,扛起枪炮回头就跑。有两个鬼子跑得慢了两步,身上挨了几棍,痛得他们边抱头跑边哇哇乱叫。
    平陆一郎见枪炮已经被抢回来,自己伤亡又不大,又见群众们如此勇猛强悍,不敢恋战,慌忙带着日伪军向白沙镇方向逃去。


10

    支队按照预定计划连夜向东进,赶到红石头沟驻扎下来。皮定均兴奋对徐子荣说:“我们终于看到了嵩山,应该是大功告成了。”徐子荣也感慨地说:“是啊!总部让我们挺进嵩山,我们长途跋涉,不远千里,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皮定均对徐子荣等人说:“走!去看看这一带的地势,这是老师长给我上得印象最深的一课。”
     众人撑着伞冒雨登上了山顶,放眼望去 ,嵩山一下子呈现在了众人面前。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嵩山虽然雄伟,可它只是孤峰,山上山下没有成片的树林,山上很难看到村庄,况且嵩山又距登封县城太近,便于敌人机动,队伍根本无法立足,看样子嵩山一带根本不适合建立根据地。可总部和北方局下的命令是让他们在这里建立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改变总部的命令合适吗?可执行总部命令又会遭受到不必要的损失,谁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呢?众人面面相视,都没有发言,最终把目光投向了皮定均和徐子荣身上。
     徐子荣愣了一下,关切地问:“老皮,你看这里适合打游击吗?”皮定均的眉头皱了一下说:“这一带根本不适合我们队伍活动。这样的地形地势,只要敌人围过来,我们就无法藏身,怎么打游击?”徐子荣想了想说:“我看把思贤同志喊来,听听他的意见再说!”皮定均点头表示同意。
     刘忠英去接张思贤去了。时间不长,张思贤策马而来,下了马快步向山上走去。皮定均等人也紧走几步迎了上来, 问道:“思贤同志,总部首长让我们在嵩山建立根据地。你是当地人,对这一带地形、民情都比较熟悉,你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吧。”
    张思贤用毛巾擦了一下头发上的雨水,沉思了片刻才说:“ 这里山体太薄,队伍回旋余地不大,再加上这里又是日军从洛阳经登封去郑县(今郑州)的交通要道,很容易受到敌人的攻击。”
     徐子荣听了忙问:“那你为支队挑个活动区域吧!”张思贤顺手向东南方向一指,说:“那边山连山,树林茂密的地方叫箕山,是登封、临汝、禹县三县交界地带,上百里范围内全是大山,应该是个打游击的好地方。况且那里的白栗坪一带地下党的基础好,很容易把群众发动起来,打开工作局面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徐子荣沉思片刻后对皮定均说:“老皮,你看我们是不是给总部发个电报,向首长们汇报一下眼前的情况?”
    皮定均果断地说:“让地方同志帮我们选一条合适的路线,去白栗坪打游击去。我们明天就走,边行动边报告。刘师长经常说队伍单独行动时要善于实事求是,敢于果断行事。”徐子荣听了点点头说:“我也同意放弃嵩山,向箕山的白栗坪进发。大家如果没什么意见就这样定下了。”众人都 点头表示同意。
     张思贤想了想对大伙说:“我看队伍往南绕道送表村,从临汝县大峪一带再北上白栗坪比较合适。这样就可以避免同日伪军发生纠缠,不过路途相对要远一些。”皮定均听了笑着说:“远一些不算什么 ,反正都走这么长时间的路了,也不怕这么点路程。”
    傍晚时分,有两个头戴草帽,一身农民打扮的年轻人赶到支队驻地红石头沟。他们见到哨兵说:“我们是登封地下党派来接头的。”哨兵 忙 报告支队领导,皮定均等人连忙放下饭碗出来迎接。张思贤一看,原来是登封县地下党县委宣传部长郭渊博、白栗坪地下党区委书记李纯如。众人把这二位同志迎进支队司令部。
    徐子荣给他们端上茶后,关切地说:“你们在当地活动时间长,比较熟悉情况,你们介绍一下白栗坪一带的情况吧!”
郭渊博说:“箕山是伏牛山的一支余脉,处在颍河与汝河之间,有广阔的回旋地,进可攻,退可守,是个打游击的好地方,也是兵家必争之地。那里兵多,枪多,土匪多,主要有三股地方实力派控制着中心地带白栗坪和马峪川,西白栗坪的大地主梁敏之当过国民党登封县参议长,手下有二百人枪,南面小红寨上有国民党流亡政府刘光华等人掌握的几百人枪,南寨沟是土匪王克昌的几百人武装,此外,马峪川的孙秋芳也有百十条人枪。不过,我地下党员已经打入各支武装内部,掌握了一部分实权,可以配合支队开展工作。”
     徐子荣等人听罢郭渊博的讲述后,激动地说:“我们来这里开辟抗日根据地,还要地方同志大力支持啊!你们回去后要严守秘密,暂不要对别人讲这件事情。这两天我们队伍将要开进白栗坪,你们要听候指示再行动,以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李纯如也介绍说:“早在徐州会战后,我豫西特委向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等人建议,如果豫西一旦沦陷,可以到地理条件复杂的山区如登封的白栗坪、马峪川一带打游击。程潜等人对这一建议表示同意。豫西特委向程潜推荐了支持共产党的刘潇然到登封当县长,一时间登封的抗日活动非常活跃。后来由于国民党顽固派掀起反共高潮, 大肆逮捕共产党员,登封有十五人被捕,四名党员取保释放,其余的被押解到洛阳劳动营进行迫害。再后来,这些党员想方设法从劳动营里逃了出来,地下活动陷入低谷。我们早就盼着主力部队能开到这里来,今天终于盼到你们了。”
     皮定均握着李纯如的手说:“我们也是盼着同你们会合啊!我们来到这里也是困难重重,像个瞎子一样乱撞,吃了不少苦  。有了你们地下党组织的支持与配合,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听了支队首长的指示后,郭渊博、李纯如告别支队领导,返回白坪去安排迎接支队进驻白栗坪的工作了。

11

     支队向白栗坪挺进, 队伍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向东南方向行进,走了二十多里路 , 太阳也钻出了云层,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大伙走得又热又累。皮定均抬头看了看天空,用手擦了一把汗对徐子荣说:“老徐,让战士们到前边的小河边洗把脸再到树林里凉快一下吧! ”徐子荣点了点头。  
     大家刚在树林里歇了一会儿,就听到前面的山谷里枪声四起,不绝于耳。皮定均忙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对王金生说:“你带上一个班去侦察一下,快去快回!”王金生领命而去,侦察连的战士们也都随支队几个领导出了树林,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时间不长,山谷那边枪声已经停下来了,大家都正在纳闷时,王金生他们带着一个农民模样的人走过来,只见他 身穿 破烂褂子和粗布裤子,蓬头垢面,身上血痕累累。他一副恐惧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向王金生哀求道:“长官,求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我是刚从登封飞机场工地跑出来的。我家上有八十岁的老母, 下有几岁的孩子,只有老婆一人在家撑着。我要回去养家糊口呢,我来世做牛做马来报答你们。”
    王金生把那人带到皮定均跟前,皮定均 让那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和气地对他说:“老乡,不要怕,我们是八路军,是专门打鬼子的,我问你些情况,只要你如实说,我就放你回家。”
     那人忙说:“老总,你问吧,我知道什么说什么。”
     皮定均指着前面的山谷问:“刚才 那边打枪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在打仗啊?”那人一听忙说:“天知道他们为什么放枪。这种事在我们这一带稀松平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大概是两股土匪在火拼吧!”
     皮定均指着他身上的伤痕问:“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回事?”那人泪眼汪汪地说:“我家住在临汝县的焦村,前两个月,我来这里走亲戚,没想到被小鬼子给抓到登封城西的山岗上修飞机场  没想到这帮小鬼子不是人,是群畜生,是帮吸血鬼!都两个月了,他们不让我们回家,也不让我们睡好觉。每天让我们吃黑窝头,稀面汤能照出人影来。我们天不明就起来给他们挑土平地,一直干到天黑。可那帮混蛋们整天用皮鞭打人,催逼工期!只要哪个民工病倒了,那些监工的鬼子和汉奸们用鞭子把人朝死里打,我亲眼见到他们打死的人就有二三十个。我实在受不了那份罪,就趁天黑想法逃出来了。”
     皮定均听罢那人的诉说,忙对刘忠英喊道:“小刘,给这位老乡取些干粮和水,让他吃饱肚子。” 那人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皮定均顿时心里辛酸起来,把头扭到一边。等那人吃饱喝足了,皮定均又问他:“老乡,你估计一下飞机场那边有多少鬼子和伪军?他们都有什么武器?”
     那个人听了回答:“老总,飞机场那边只有一二十个小鬼子,百十个二鬼子。他们用两挺机枪把着大门,飞机场工地中间有座炮楼,鬼子、汉奸在上面站岗放哨。我们干了一天活,晚上八点收工,喝了汤就睡下了。那群混蛋只有十几个伪军在站岗放哨,剩下的人都在炮楼里喝酒、打麻将呢。”
     皮定均又问:“飞机场工地上有多少民工,都是什么地方的人?”那人回答道:“小鬼子从登封、巩县、偃师、伊川、临汝这几个县抓了一两万多人来修飞机场,飞机场周围 还扯了铁丝网围住,不让我们出去。”
     皮定均让刘忠英取了一块银元递给他说:“老乡,你叫什么 名字?你是啥地方人?”那人愣了一下说:“我叫宋兆栓,是临汝县大峪店人。开始我怕你们打我,我就说了假话。我今年二十岁,兄弟三个中我是老三,还没娶媳妇呢!”
     皮定均拉着他的手说:“老乡,我们八路军准备打飞机场,让里面的老乡都回家过八月十五,吃月饼。我们想让你帮我们一个忙,带路去侦察。怎么样?”宋兆栓点头应下。刘忠英带着宋兆栓下去休息。    
    皮定均见支队领导都到齐了,悄声对大家说:“我发现了一块肥肉,大家看能不能吃!”
    徐子荣笑了笑了问道“你有什么肥肉,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皮定均兴奋地对大家说:“刚才那个民工介绍说登封飞机场工地上有近两万民工,飞机场上只有百十个敌人,又大部分是伪军,战斗力不会太强。我们来个夜袭,还是满有把握取胜的。”
徐子荣也赞同皮定均的想法:“我们只要详细侦察了,可以打一仗。这场仗如果打胜了,两万民工就帮我们大忙了,比我们宣传队威力大多了!”
    钟发生也着急地说:“咱们来到豫西,一路上让鬼子伪军追着屁股跑,快一个月没有痛痛快快地干一仗。在伊川,三十五团打了一场漂亮仗。我们三团战士也憋足了劲,想让小鬼子们尝尝咱们八路军铁拳的滋味。这场仗我们包打了,打不胜就拿我问罪好了!”
    皮定均先是对张静波说:“你带上那个民工去侦察一下,把飞机场情况摸清楚。你们要快去快回啊!”
    张静波接了命令,对一个三十多岁,满脸胡子的老兵喊道:“王铁山,准备一下,去执行任务。”那个侦察兵应了腔,招呼宋兆栓去换上衣服,就匆匆上路了。
     皮定均对一旁的钟发生说:“老钟啊,今天晚上的压轴戏让你们三团唱好了。你带战士们好好休息一下,准备晚上的战斗吧!”钟发生乐呵呵地忙着安排战斗任务去了。
     晚饭后,张静波一脸灿烂的笑容地跑过来,也顾上擦满头的汗珠,就向皮定均报告:“司令员,我们发财了,可以干他们一次。飞机场里的小鬼子们没有一点防备,他们的枪口都朝下,所有伪军都没精打采的,我估计一个小时就能结束战斗。我们侦察了一下,飞机场离县城还有几里地,都是地形复杂的山丘,也很适合我们阻击敌人。“
    皮定均一拍大腿站起来说:“好,我们就开会研究端飞机场的事。”
    开过会后,皮定均让钟发生分配作战任务,三团以六连袭击登封县西关,牵制城里的日军;以三连、九连、机炮连分别从西北、东南、南面三个方向合击飞机场,以特务连和团部作为预备队,以防不测。

12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战士们都精神抖擞地站在树林边的空地上,等待首长下达作战作命令。徐子荣动情地说:“我们去解救 飞机场的民工,一旦战斗胜利,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我们义务做宣传。所以这一 仗我们一定要打,也必须打好!”钟发生向皮定均、徐子荣行了个军礼,激动地说:“我们三团请首长放心,一定胜利完成任务!”
    皮定均下达作战命令后,战士们踏着朦胧的月光,沿着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向飞机场疾驰行进。一路上只听到战士们急促的脚步声,他们早就憋足了劲,谁也不说话,直扑万羊岗而来。他们自从踏上豫西这块土地,就没好好 打一仗,赶上今晚有仗打,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皮定均站在飞机场附近的山头上,放眼向飞机场望去:登封城西郊外空旷的荒沙岗上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土堆,一片工棚被四周的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大门口和工棚区都有岗楼,岗楼上的探照灯不停地照来照去。
     月亮不时地在云中穿梭,埋伏在飞机场附近的战士们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皮定均趁着朦胧的月光看了几次手表,总嫌时间过得太慢。时间终于到了,他拔出手枪,向天空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听到那清脆的枪声后,战士们端着枪飞身跃起,向飞机场冲去。大门口的哨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阵机枪扫射给消灭了,战士们趁势冲进了工地。九连、机炮连战士们也冲到了工地附近,几个大个子战士飞快地用老虎钳 剪开了铁丝网,战士们也迅速地冲了进去,向敌人发起了攻击。一时间飞机场上枪声四起,一片大乱。几十个日伪军刚从岗楼里冲出来,就被战士们当成了活靶子,被打翻在地。战士们边朝日伪军开枪边高声向工栅里喊开了:“老乡们,我们是从黄河北边过来的八路军,专门打日本鬼子的!”“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快回家吃月饼吧!”“我们八路军给你们放工了,快回家吧!”
    工棚里开始骚动起来,民工们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趴在窗口向外张望。当他们听到战士的叫喊声后,黑压压的人群开始沸腾起来。几个胆子大的民工看到八路军冲进飞机场把日伪军打得死的死,伤的伤,就纷纷扛起铁镐、铁锨、扁担冲出工棚,追着抱头乱窜的日伪军就拼命打开了。
    宋兆栓冲进了工棚,操起一把铁锨朝还在发愣的人群吼道 :“伙计们,我们跟这帮狗日的拼了!八路军打飞机场,来了几千人,鬼子们完蛋啦!”他的话像一声惊雷,让工棚里的民工激起了复仇的火焰,涌出了工棚,举起手中的工具见了日伪军就打。宋兆栓和几个民工举起了熊熊燃烧的火把,把工棚给点着了,工棚上空顿时火光冲天,剩下的日伪军还没有跑出大门就被八路军和民工们打倒了。
     这时,更多的民工们开始向大门和被剪开铁丝网的地方冲了过去。胆大的民工们,还边跑边喊:“快跑啊!八路军来救我们啦!快回家过八月十五啊!”民工们像潮水一样向工地外面冲去,不到半个小时,工棚已经化为灰烬,民工们也都逃离了工地。
     战士们扛着炸药包,提着成捆的手榴弹,举着通明的火把,把工地上能点燃的东西都烧了,该炸的地方都炸毁了。顿时飞机场上火光四起,响声震天,敌人的工事飞上了天,敌人苦心经营的飞机场变成了一片焦土。
     皮定均在战斗结束后走进了飞机场。战士们正在 忙碌着打扫战场,皮定均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很满意这次战斗结果:二十个日本鬼子全部被消灭,伪军被打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伤痕累累的家伙躺在地上直叫疼。
    钟团长正准备让战士们撤离时,皮定均向他摆了摆手说:“老钟,我们等一会儿再撤也不迟,让老乡们再跑个十里八里地就安全了。让战士们给受伤的伪军包扎一下,让他们回家吧!”钟团长点了点头。
    皮定均站在飞机场中央,大火的余烬照着他那瘦高的身材,他的脸庞显得更加消瘦。那天晚上,他整整在飞机场工地徘徊了一个多钟头。他在盼着一两万多老乡们趁着月光赶回家同家人团聚。最后他才下了撤退的命令。
     飞机场工地上的激烈枪声惊醒了登封城里熟睡的掘江中队长,副官跑来报告说:“太君,大事不好,飞机场那边出事了!”他慌忙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跑到院子里,听到了一阵阵暴炒黄豆般密集的枪声,就觉着脑袋“嗡”地一阵轰鸣,几乎瘫坐在地上。前几天洛阳方面电告说洛阳一带有八路军在流窜活动,后来又说八路军向西面去了。可今天晚上,他听着一阵阵激烈的枪声还夹杂着巨烈的爆炸声,开始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遇到了强硬的对手了。神出鬼没的夜袭战, 这是典型的八路军游击战。八路军开始在登封出现了。掘江发觉,自己头上已经渗出了一颗颗汗珠。
    掘江向飞机场那边打电话,可是已经无法和机场接通。他慌忙爬上战马,带着大队日伪军火速向机场增援。
    日伪军赶到县城西关时,二里开外的飞机场已经是火光冲天。大队日伪军很快冲过了干河沟,接近了灌木林,随着“轰轰”两声巨响,两个日军炸飞上了天,后边的日伪军有些犹豫了。这让掘江更为恼火,他狂叫着让日伪军又一次开始了进攻。只听灌木林里一声枪响,三团六连战士对敌人猛烈射击,各种武器一齐开火,几个日伪军当场应声倒地。掘江忙让日伪军退了下来。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成了酱红色,面部肌肉也在剧烈的抽搐着。他又让日伪军冲了几次,可是还没办法冲过去,对方火力太猛,而且没有规律,这让他有些吃不准。
     当枪声停下来的时候,八路军早跑得无影无踪了。他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飞机场工地时, 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炮楼已经飞上天了,工棚也化为乌有,民工全跑光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死伤累累的日伪军。最可怕的是飞机场工地让八路军给破坏的面目全非,已经没有重新修复得可能。倔江在机场暴跳如雷,像只受了伤的恶狼惨叫着。
    这时,一个日本兵跑过来向他报告说:“太君,工地上皇军全部玉碎,还有十几个皇协军士兵怎么办?” 掘江眼都红了,盯着撒的满地麻将牌和酒杯碎片恶狠狠地说:“他们良心大大的坏!统统地死拉死拉地!死拉死拉的!”
    那些日本兵得到掘江的命令,端着刺刀朝躺在地上呻吟的伪军身上乱刺, 眨眼间变成了 一具具血肉模糊得尸体。“仁义社”社长张宝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儿的朝伪军人群里躲,这个六十多岁老汉奸做梦也没想到跟皇军干也这样让人揪心。
     掘江猛地拔出战刀,高高的举过头顶。一个日本兵慌忙的拉住了他,另一个士兵忙夺下了军刀。掘江象一头受了伤的猛兽,拼命的朝夺刀士兵的脸上猛抽耳光。日本士兵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都是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掘江才失魂落魄地带着垂头丧气的日伪军撤回城里。天快亮了,秋天的天气冷得出奇,掘江队长的心境比秋天的天气更冷,他已经无法向洛阳师团部交差了。
     八路军撤回驻地后,战士们顿时沸腾了,他们欢呼着庆祝这次毁机场放民工战斗的胜利。这次战斗,八路军在无一人 伤亡的情况下完全达到了战斗的目的。政委徐子荣兴奋地对战士们讲:“我们这次战斗绝不亚于一场大规模歼灭战的胜利!这一两万民工们马上会成为我们义务宣传队。这次战斗付出得最小,政治影响是空前巨大。”
宋兆栓也辞别了皮定均等人,登上了回家的路程。
    随后支队机关、特务连、三十五团准备进驻白栗坪,三团在登封的颍河一带待命。随后,三团从北面向白栗坪开进。

13

     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把战士们身上的军装淋了个透,冰冷的衣服让大伙有些吃不消,可是大家走了一阵,用手摸一摸衣服又干了。这样反复折腾了几次,有人咳起来。战士们脚下的布鞋在泥泞的道路上走了一阵,又在光溜溜的河卵石上走了一阵,好点的鞋子已经变形了,差的已经裂开了口子。
    过了送表村不远,队伍翻过一座山,徐子荣 问一个过路的老乡才知道这座山叫梁山,山下面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叫洗耳河,一直流向临汝县城的方向。徐子荣听了老乡的话,深有感触地对大家说:“这洗耳河可有来历啊!咱们的先祖明君尧帝准备把王位传给名士许由,许由这个人非常清高,就在箕山这一带隐居下来。后来尧帝访贤找到这里,在河边遇见许由,让许由做九州长,许由听了尧的话后,跑到水边,用清澈的河水洗自己的耳朵。他的好朋友巢父牵着牛来河边饮牛,见许由在洗耳朵,忙问原因,许由对他说;尧想让我做九州长,我怕尧的话弄脏了我耳朵,就跑到这里洗耳朵。我们这次来豫西,可千万不能学许由那么清高,要注意联络方方面面的抗日志士,把他们团结在我们周围。这样我们才能取得最后胜利。”郭林祥听了笑着说:“政委是拿这个典故启发我们的。看来,我们以后真要洗耳恭听啦。”皮定均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政委的话有道理。”
    队伍继续向东走,远远就看见一座石寨耸立在前面的山头上,寨墙有三四丈高,清一色用方条石筑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垛口和枪眼。 
     部队离寨子不远时,一声清脆的枪声过后,只见成群结队的老百姓牵着牲口,背着包袱,拼命地往山寨里逃。支队几个领导合计了一下,决定让队伍 休息一下,又让张静波带上三四个战士去村子里了解一下情况。 
    张静波发现村子里空荡荡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七八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对他们说:“老乡们,我们是从太行山来的八路军,是来打鬼子的。我们路过这里,想让你们几位老大爷烧几锅开水喝。如果可能的话再给我们做些饭。我们是有纪律的队伍,不许打扰老百姓。你们烧水做饭,我们一定照价付钱的。”
    几位老人吃惊地望着张静波说:“老总,昨天你们的人到这里交待过,让我们 准备些饭菜,我们就等你们过来。只要你们不进村子,我们的饭菜不要钱。”
     张静波知道老人们把他们当成了土匪、伪军了,赶紧解释说:“老乡们,我们的队伍决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用了群众的东西一定要照价付钱,这是我们铁的纪律。”
    几位老人虽然不相信张静波的话,可还是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桶桶开水抬了过去,战士们忙上前接过老乡们的饭菜和开水,在河滩上就着干粮吃饭。
    皮定均上前握住一位老人的手说:“老大爷,你们辛苦了,我代表全体战士感谢你们,张静波让供给处给大爷们取十块大洋,我们不能白吃白用老乡们的东西。”几位老人一听,忙摆手说:“老总,只要你们守规矩就好。钱,我们不要了,权当我们孝敬老总们算啦!”
    皮定均从张静波手中接过银元,塞到老人手里说:“这是我们铁打的规矩。俗话说,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嘛!”郭林祥也走过来说:“大爷,把钱收下吧。别让我们坏了八路军的纪律,坏了八路军的好名声啊。”
    这样,老人才半信半疑地把银元收起来,连声说:“你们的队伍比以前的队伍强多了。从古到今,像你们这样的队伍太少见了,大概是岳家军转世吧。”
    这时,徐子荣也走了过来,向老人问道:“大爷,这个庄子叫啥名字啊?”老人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这个庄子叫袁窑,这里有家梁姓大户,家里有良田百顷,有财有势。民国初年,我们这一带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当时梁家的主人梁邦贤梁老爷打开粮仓接济老百姓。他让乡亲们吃白面馍,条件只有一个,人们吃饱了要 给他家修石寨。成千的老百姓都跑了过来修寨子。用了三年时间,梁家的寨子修成了。梁家 买来洋枪,派家丁守寨,又在这一带各个路口派兵丁把守。” 
    皮定均听了老人 的讲述,有点不解地问:“大爷,那为什么我们过来时村里的老百姓都跑光了呢?”
    那位大爷长叹一声,泪眼汪汪地说:“今年收麦的时候,县城的小鬼子在我们西南边的段子铺修了据点,把住了临汝、登封的咽喉要道。前几个月的一天夜里,一队七八十人的鬼子队伍扛着枪炮来我们庄子上。梁家不敢得罪日本人,当家人梁小舟、梁须臣在家里摆上酒席招待日本人。正好有一队中央军的溃军从东面败退过来,在对面路上放了几枪,鬼子认为是梁家设下的圈套来消灭他们,慌忙收拾武器去打这些逃兵 。鬼子回庄子后,恼羞成怒,把庄子给糟蹋了个遍,把老百姓家的粮囤、面缸、铁锅里面都拉了屎,撒上了尿, 桌柜抬出来当柴火烧,把 牛羊栓在树上,用刺刀 割肉烧着吃,牛羊活生生地疼死,又 把庄子上值钱的东西抢了个光,庄子上简直没法让人看。老百姓恨透了日本人,可 又怕打不过日本鬼子,只好先忍着这口恶气。我们猜不准你们是什么队伍,只好让大伙躲到寨上去了。”
    皮定均问:“我们八路军和梁家人联手打鬼子,他们会干吗?我们八路军上万人的队伍到咱河南打鬼子,他们只要和我们一起干,一定能报仇雪恨的。”老人听了笑着说:“老总,你们同他们打鬼子,他们一百个同意,他们都恨死了这帮小鬼子。”
     正在这时,从寨子上溜下来一个青年人,一副读书人打扮。他在河边离人群不远的灌木林边停住了脚步,不停地朝庄子上张望。离树林不远处的王诚汉忙向他喊:“小兄弟,快回来吧!我们八路军是好队伍,我们有纪律,是爱护老百姓的!”接着忙上前几步,问小伙子:“你也是这个庄子上的吧?别害怕,我们是穷人的队伍,是替穷人打天下的。”
     年轻人走进队伍中间,看着这些当兵的人衣服都淋湿了,也没人进庄子,就感慨地说:“老总们,你们真是支好队伍,要是碰上十三军和小鬼子,我们的庄子又要遭殃了。”
     王诚汉指了指地里的南瓜对年轻人说:“小兄弟,这南瓜是谁家种的?我们想买些当菜吃。”小伙子忙跑到地里摘了几个送到王诚汉跟前,很客气地说:“老总们打鬼子,是为国出力,这南瓜我白送。这是俺家地里的,尽管吃。”
     王诚汉正色道:“小兄弟,我们队伍是有纪律的,不能随便拿群众的东西,这钱你一定要收下。”说着把两块铜板递了过去。小伙子接过铜板后,忙又摘了十几个让战士们抱走。
     徐子荣见了年轻人,连声说:“真是个孝子啊!你姓甚名谁啊?”年轻人已经不太紧张了,笑着答道:“我叫董凤甲,是庄子上的教员。”
     徐子荣望着年轻人那张充满活力的脸庞,和蔼地说:“凤甲,我们拜托你给梁家人带个口信,我们八路军要同他们一道打日本鬼子,半个月后我们来找他们。你看怎么样?”
     董凤甲忙说:“这个好办,我去劝说他们。你们再走十几里地, 到马鞍驼村,村里有个 支客叫于培周,我们这方圆几十里 ,各家红白大事都是他主持的,在我们这一带有影响,那人是我姐夫, 他会热情接待你们的,可以给你们帮忙。我写封信让你们带上, 和他联系。”

    这时郭林祥已经写好了给梁家人的书信,交给了董凤甲。董凤甲又借用了八路军的纸张和笔墨写了个字条交给了皮定均说:“你们把这个交给我姐夫就行了。”

14

    皮定均等挥手向庄子上越来越多的群众挥手告别,又踏上了前进的道路,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马鞍驼村,到了村口,正好遇见了一位挑水的老大爷,有六十多岁。张静波上前几步,和气地对老人说:“大爷,我向您打听一个人,这里有个叫于培周的老乡吗?”老人 停住了脚步,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眼前这群人问道:“你们找于培周干啥事啊?”
     皮定均上前几步,取出董凤甲写的字条递 给老人看。他看老人不再紧张了,忙说:“我们是袁窑的董凤甲介绍来的,麻烦您老人家引见引见。”老人看罢字条,忙放下水桶说:“你们是凤甲这娃子介绍来的,那就是俺家的客人了。培周是我的儿子,正在家里忙着准备给人家办喜事呢?你们快回家坐坐吧!”
    这时,支队的其他领导也纷纷赶了上来,张静波忙 去挑水,众人随着老人有说有笑地进了村子。
     皮定均没有跟老人回家,而是登上了村子对面的山坡。他放眼望去,只见村子坐落在一条大山谷的半山腰,皮定均看了连连赞叹说:“好个偏僻的村子啊!我们可以考虑在这里作为一个战略支撑点,发展抗日武装。”
     这时,三十五团三连副连长牛占元和工作队的党锋赶了过来。党锋笑着对皮定均说:“皮司令,你是想中了这个地方?这真是个打游击的好地方啊!”皮定均笑着说:“党锋,我们让你在这里组织抗日怎么样?等人不如碰人,我看吃晚饭时,我就和子荣等人商量一下这事。等队伍到了白栗坪,我们就要忙开了。”
    皮定均他们几个下了山坡,就赶到了路边老人家的院子歇息。皮定均定睛一看,只见这户人家三孔土窑算是上房,紧靠着土窑是三间土房,土窑上面是打麦场,后面是山坡,并且从院子到打麦场有石阶相连。皮定均刚进院子,支队其他几个人也安顿了队伍过来了。众人对这个院子很满意,靠山傍路,能进能退,是个理想的驻地。
     老人进屋后把条子递给一位中年人,那人个子高而且瘦,举止文雅大方。他身穿长衫,不像种田人。他正埋头写喜联,见了老人拿的条子,忙放笔出了屋门迎接客人:“老总,凤甲兄弟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不知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众人进屋后,老人忙拉了几条木板凳让众人坐下,徐子荣来到桌边,见于培周刚写下的对联,不禁夸道:“老于啊,难得你写一手好字!还是柳体呢,字体刚劲有力!”
     于培周见这队伍中还有懂书法的人,多少有些意外地说:“胡乱划划,让老总见笑了。不知老总们到山野小村有何贵干啊?”
     徐子荣介绍说:“我们是八路军豫西抗日先遣支队,专门来这里打鬼子的。天黑了,我们想借宿贵村,让战士们休息一晚。”
     于培周一脸笑容,和和气气地说:“只要长官吩咐下来,在下一定尽力照办,但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贵军将士多多包涵啊!”
     徐子荣说:“请老哥为我们购买白面五百斤,干柴若干,我们用现洋按价求购,还望老哥周全。”于培周应道:“在下一定尽力去办!”
     史向生拿出几十块银元递给于培周,并让他安排一下战士们的住处。时间不长,乡亲们把白面和干柴都抬过来了,史向生也为战士们安排好了住处,原来村边还有几十孔土窑,战士们可以住在里面。
    在天黑时,炊事班已经把饭做好了,饭是南瓜汤面条。当警卫员把饭端进屋时,徐子荣忙用双手捧碗,把饭送到于大爷面前,恭敬地说:“大爷,您老先吃饭。”
     老大爷当时就愣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喃喃地说:“长官,这千万施不得啊!你们是官家的人,是贵人,我是一介平民,这怎么能行呢?”
     徐子荣笑着说:“大爷,我们不是什么官人、贵人,我们是八路军,专门给穷人打天下的。我们赶走小鬼子,下一步就是分田地。到那时天下就太平了,大爷您也就该享福了。”大爷还是连连说:“我说啥也不能先吃。你们这不是折老汉我的阳寿吗?”
     皮定均也劝道:“您都这么大年纪,是长辈,理应您老先吃。您老不吃,我们怎么能吃呢?”老人看推让不过,只好端起来吃了。这时于培周走进屋来,看到了眼前这一幕,非常激动,便对众人说:“八路军就是好,和我们都成一家人了。你们比以前在这里的十三军强多了!”
     皮定均等吃罢晚饭,又安排战士们休息,布置了岗哨,然后到周家的土窑里开会,听取出席会议的于培周汇报大峪一带的情况。原来大峪西边的梁家有二百多条枪,能控制西半边四五百条人枪,前不久和日本鬼子结下了深仇,抗日热情很高。大峪东边的李聚武、李汉臣叔侄二人,是大峪店一带的大户,有钱有势,但能耐不大;他们手下有王天一、郭钊、张玉林、赵德修四个中队,有五六百人枪;可四个中队长看二李没本事,也不太服气他们,一心想抗日;二李为了保家产,不愿得罪日本鬼子,可几个中队长见鬼子就打,使鬼子们不敢到这一带“扫荡”。大峪店南边有一支武装,头领叫秦光善,有百十号人,守着天险石阶岭,副队长吕九是神枪手,百发百中。大峪的武装收到南边的焦道生、 黄万镒上千人的队伍的威胁,总感到自己力孤势单,这样,我们很容易团结他们。”
    支队领导听了于培周的分析,都觉得有几分道理,可这里不像伊川,有地下党活动。大峪店往北是登封白栗坪,如果这里形势稳不下来,白栗坪那边也难开展工作,众人把目光投向了皮定均和徐子荣。
    皮定均说:“我的意见是到白栗坪后再进行分兵宣传,把我们的主张喊出去。这一带我们先派几个同志住下,联系各支群众抗日武装,待时机成熟时,再派干部组建独立团,为我们守住南大门。今后我们的目标是团结各派武装力量共同抗日。大伙看这样打算行不行?”徐子荣 说:“我同意老皮的意见。总之,大峪出现了联合抗日的好势头,我们要善于抓住这一大好时机发展我们的队伍。”
     会一直开到半夜,大伙详细研究了大峪、白栗坪的风土人情和敌情,为队伍的行动做了周详的打算和安排。会议决定让党锋、牛占元、陈其双等人留在马鞍驼,由于培周 帮助组建临汝县独立团。
     那天晚上,皮定均和徐子荣同睡一张床。皮定均大概是累坏了,倒头不到五分钟就鼾声大作。徐子荣看了看他,把被角拉了拉,让皮定均睡得更好。徐子荣默默地坐到桌前,在豆大的油灯前用心研读《论持久战》。在昏黄的灯光下,徐子荣一直到鸡叫二遍才睡下。
    战士们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一大早,走出窑洞,他们的衣服也都干了。乡亲们端来了面条饭,等他们吃完饭后,老乡们又端来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姜片辣椒汤,让战士们驱驱寒气。经历了前几天风餐露宿的战士们有了到家的感觉。
     吃过早饭,队伍开始集合赶路。战士们站满了打麦场,有些人站到了半山坡上,一个个干粮袋子也都鼓起来了,人也格外有了精神。皮定均站在山坡上,挥着手对队伍大声讲话:“同志们,我们支队经过一个月的行军,历尽千辛万苦,挺进豫西。今天 我们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我们在那里安了家,去迎接更大的胜利吧!”队伍顿时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群众们听说八路军要开走,都纷纷赶来 送行。原来队伍在集合之前把借用的物品一一归还,又帮老乡们挑满了水缸。几个妇女去地里摘菜,发现地里的萝卜少多了,可再一看,里面放着光灿灿的铜板。这件事传开后,在庄子上引起了轰动。人们感慨地说:“我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八路军过来,种的是萝卜,收的却是铜板啊!”
     徐子荣悄悄把党锋等人叫到一间土窑里,进行交待,让他们扮成于家的亲戚潜伏下来,联络大峪店一带的抗日力量。
    乡亲们一直把队伍送过山岭,徐子荣、皮定均劝乡亲们回去,大家这才和队伍挥手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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